苏晚又划了一道短杠:“这是一分,一钱等于十分。一分等于十厘,一厘等于十毫。”
她抬起头看苏瑾:“你自己算算,一两等于多少毫?”
苏瑾掰着手指头:“一万毫?姐,一万毫?”
苏晚点头:“没错。”
她扔掉树枝,拍了拍手上的泥,蹲在那看着苏瑾的眼睛:“咱们村里,最有钱的是谁家?”
苏瑾想了想:“最有钱的当然是村长家。”
“他家有多少?”
苏瑾掰着手指算了半天:“上次听赵大牛说,他家存了大概五六分银子,还是攒了七八年的。”
“五六分。”苏晚说,“也就是五六百毫。咱们村所有人,上上下下老老少少,所有人家里的钱加在一起,有没有一千毫?”
苏瑾的脸色瞬间变了:“姐……咱家那一两银子……”
苏晚把鞋脱了,从鞋底夹层里抠出那块银子。
“咱家这一两银子,够买下万富村所有的地,再盖十间青砖大瓦房,还有富余。”
苏瑾眼睛瞪圆了。
苏晚把银子重新塞回鞋底,穿上鞋,站起来。
“记住,咱爹娘不知道这银子现在值多少,瑜儿也不知道。从今天起,你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苏瑾站起来,脸有点发白:“为啥?”
“有一句话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苏晚叹了口气,“这话的意思是,一个人本来没有错,但怀里揣着一块值钱的玉璧,那就是他的罪了。”
“咱家这一两银子,现在就是那块玉璧。村里人要是知道咱家有这么多钱,赵大牛就直接带人来抢了。官府要是知道了,随便安个盗窃的罪名,全家都得进大牢。”
苏瑾目瞪口呆,点了点头。
苏晚把药包甩到肩上,往前走:“回去什么都别说。娘要是问起来,就说镇上的药涨价了,三毫银子的药咱们咬咬牙才买得起。懂了?”
“懂了。”苏瑾赶紧跟上她。
两姐弟一前一后,沿着土路往万富村的方向走。
苏晚走在前面,脑子里已经在转别的事了。
这一两银子怎么花,怎么慢慢改善这个家的生活,最重要的是,怎么保住一家五口人的命。
……
苏晚刚回家没多久,门被一脚踹开。
赵德贵走在最前面,肚子挺得老高。
他身后跟着赵大牛,那小子脸上的横肉一抖一抖的。
最后面是个婆子,嘴角一颗大黑痣上面还长着两根毛,正是孙媒婆。
“苏家嫂子,喜事来了!”孙媒婆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快倒茶来!”
李桂芬正在灶台前刮锅底,被她这一嗓子吓得手一抖,铲子掉在地上。
她慌慌张张地弯腰捡起来,又手忙脚乱地倒茶。
赵德贵没接她的茶。
他在屋里一张瘸了腿的木桌旁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布包,一层一层解开,最后露出一粒碎银。
那银子小得可怜,跟一粒黄豆差不多大。
“一分银。”赵德贵捻着他下巴上那几根胡子,笑出一脸褶子,“这可是天价聘礼。我家大牛娶你闺女,这是十里八乡头一份的排面。苏嫂子,你祖上烧了高香啊。”
李桂芬端着那碗茶,手抖得水又洒出来一点。
苏晚靠在灶台边,从头到尾没动。
“一分银。”她冷笑,“赵村长,您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赵德贵的笑僵在脸上,赵大牛瞪圆了眼,孙媒婆要去接李桂芬手里的茶碗,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李桂芬更是一脸震惊,怀疑女儿是不是鬼上身了。
“你说啥?”赵德贵站起来。
苏晚还是靠在灶台上,两手交叉抱在胸前,从上到下打量了赵大牛一遍:“您儿子今年二十八了,前年娶了隔壁村的张寡妇,人家带了两个拖油瓶过来,去年您嫌那寡妇不会生,又给休了。
这些事,十里八乡谁不知道?现在您拿一分银子来娶我,赵村长,您是真当我苏家没人了?”
赵大牛脸涨得通红:“你——”
“我什么我?”苏晚打断他,“一分银子够买什么?想娶我,少说也要拿出一钱银子来。”
赵德贵脸上的肉抽了抽。
他干了大半辈子村长,在万富村说一不二,什么时候被一个丫头片子当面顶撞过。
赵德贵把那粒碎银从桌上捏起来,声音低沉:“苏晚,你爹呢?让你爹出来说话。”
苏晚往柴房那边扫了一眼。
她爹苏有田缩在柴堆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晚心里叹了一声:“我爹不在家,去地里干活了。您有什么话跟我说也一样,这个家我做主。”
赵德贵冷笑:“你做主?你一个丫头片子,做哪门子的主?”
苏晚懒得跟他废话,两步走到门口,把门拉开。
她一只手扶着门板,做了个“请”的手势:“赵村长,这门亲事我不答应。聘礼您收好,明天我去县衙走一趟,问问县太爷,强娶民女是什么罪名。
大梁律法我翻过,强娶良家女子,按律杖三十,罚银二钱。您要是觉得您这村长当得够硬,您尽管试试。”
赵德贵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孙媒婆在旁边扯了扯他的袖子:“赵爷,算了算了,这丫头疯了……”
赵大牛可不干。
他一步蹿上来,就去推门,嘴里骂骂咧咧:“臭娘们给脸不要脸!你爹就是个窝囊废,你娘就是个破落户,你是个赔钱货!”
苏晚没等他说完,咣当一声把门关上了,顺手抄起旁边一根顶门的木棍抵在门后。
赵大牛在门外一脚踹在门上,门板晃了晃,裂开了一条缝。
苏晚转身就进了灶房。
一把剁骨头的菜刀插在案板上,旁边还有一把切菜用的刀。
她一手抄起一把,拉开门。
赵大牛刚抬起脚准备再踹一脚,一抬眼看见苏晚一手握着一把菜刀,刀刃朝外。
“你踹,”苏晚说,“你左腿踹进来我砍左腿,右腿踹进来我砍右腿。你要觉得你能比我快,你试试。”
赵大牛那条抬起来的腿悬在半空,没敢踹下去。最后一扭头,往后撤了两步。
赵德贵脸黑得像锅底,盯着苏晚看了好一会儿,一声没吭,拽着他儿子走了。
孙媒婆小跑着跟在后面,差点摔个狗啃泥。
院子里安静下来。
苏晚把两把菜刀放回灶台,手心里全是冷汗。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