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北巡检所,正堂。
边关月把巡检所的三位巡副,殷寒江、赵庆、雷方都召集过来,她指了指旁边的袁雪。
“诸位,从今天起,袁雪就是巡检所的第四位巡副。”
边关月取出袁雪的官凭递给三人传阅,“这是袁巡副的官凭,诸位验看一下。”
袁雪的巡副是杜真真帮她弄的,殷寒川都能把殷寒江塞进巡检所,对杜真真来说,更是不在话下。
赵庆双手接过官凭,仔细看了一遍,然后传给雷方,雷方扫了一眼,一个字没说就递给了殷寒江。
殷寒江接过去,盯着那张官凭看了好半天,心里咯噔一下。
巡检所一直是三个巡副的编制,一个管文书内务,一个管码头收税,一个管江面巡防,现在多出来第四个巡副,这是谁要被顶替了?
殷寒江把官凭还给袁雪,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恭喜袁巡副。”
袁雪捧着官凭,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我现在是不是也能领饷了?”
边关月微微一笑,没有回答,而是对赵庆和雷方说道:
“赵巡副,你跟雷巡副先带袁巡副去熟悉一下码头上的巡逻路线和税收流程,我跟殷巡副单独说几句话。”
边关月等人走都走了,微微一笑:
“殷巡副,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以为我带袁雪来是为了顶替你的位置?你想多了。”
“你……你不记恨我?”
“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记恨不记恨的,那天的事我已经翻篇了,不信你回去问你堂兄和姐夫,我父亲知不知道这事?我要真想搞你,第一天就去找我父亲告状了,何必等到现在?”
边关月走到殷寒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你知道我是大行台的女儿,这个小小的巡检只是我的跳板,我迟早是要往上走的,等我走的时候,我会向父亲推荐你来接任。”
殷寒江抽了抽嘴角,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该恨还是该喜,只能默默的退了出去,心里充满了无奈。
……
接下来的二十多天,巡检所平安无事。
殷家和万家那边也毫无动静,好像所有人都同时决定给边关月一段安生日子。
边关月每天处理完巡检所的公务,就是带着袁雪学游泳。
巡检所里全是水里泡大的老兵,横渡沧水跟回家一样稀松平常,边关月就跟着他们每天学习。
仗着云中导引术打下的身体底子,二十多天下来,她就学会了踩水、潜水、急流中换气、水下辨方向等等。
袁雪也学会了游泳,虽然游得不快,但最起码不会淹死了,体重也稍稍减轻了一点。
这天练完功,边关月回到自己的房间,准备泡个药浴,刚打开装药的木匣子,就看到里面空空如也,从关霖那里讹来的那批药已经全部用完了。
边关月皱起眉头,心里暗暗思索,要不要再去敲诈一下二哥关霖呢?
思索再三,她还是放弃了。
她现在好歹是个有官职在身的人,不再是那个光脚的的私生女了,如果被万涛抓到把柄,怕是连巡检都做不成了。
边关月清点了一下现在的财产,俸禄加上一些油水,一共是十两金子。
但药方上有几味药不是光有钱就能买到的,不过靖北城商贾云集,说不定哪家药铺就藏着几味稀缺药材呢?
想到这里,边关月换上便服,一个人出了巡检所,沿着靖北城的街道一路逛过去。
……
靖北城不愧是沧水北岸最繁华的商埠,街道两旁的店铺琳琅满目,南来北往的口音在街上混成一锅粥。
边关月连着逛了几家药铺,有几味药倒是买到了。
但金线草、血珀草、赤鳞藤这几味核心药材,每家都没货,她从最后一家药铺出来,站在街边叹了口气。
“月小姐!”
边关月顺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只见莫舒正站在街对面的酒楼门口朝她挥手。
边关月穿过街道走过去,“莫姐姐,你不在卫氏书院好好读书,跑靖北城来干什么?”
莫舒指了指身后的酒楼,“你大哥关泽今天在楼上请卫氏书院的士子们吃饭,我刚吃完出来。”
边关月把莫舒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问道:“关泽为什么请你们吃饭?”
莫舒撇了撇嘴,“你大哥想拉拢北方的士子呗,所以隔三差五就请我们吃饭,平时也嘘寒问暖的。”
“那他拉拢成了吗?”
“成什么呀。”
莫舒左右看了看,趴在边关月耳边说道:
“我跟你说句实话,你大哥这个人,做的都是表面文章,说白了就是想落个‘礼贤下士’的好名声。”
“骨子里跟你爹一样,根本没打算真用我们这些北方来的士子。”
“他要是真有心,哪怕只安排一个人进衙门做个书吏,也算给大伙一个交代,可他连这点诚意都不肯拿。”
边关月听完,在心里默默摇头,她上次就好奇关泽和北方士子的关系,现在总算搞明白了。
关泽占了卫氏书院的便利,却只把北方士子当道具,这步棋走得实在是浪费。
莫舒伸手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把她从思绪里拉回来,“不说你大哥了,听说你当巡检了,恭喜恭喜!”
边关月苦笑了一声,“喜什么啊,就一个芝麻官,每天在码头上收税查船,管几十个巡哨,都不好意思跟人提。”
边关月叹了口气,认真的说道:
“莫姐姐,我上次跟你说过,等有了自己的地盘就请你来做官,可现在地盘就是一个小码头,等我真混出名堂来,不知道猴年马月了,你要是有了好去处就去,别耽误了自己。”
莫舒伸手撩了一下耳边的头发,“我不怕等,越是乱世,就越要跟对了人,跟错了人比等得久更可怕,你两个哥哥都不行,我看好你。”
边关月心头一热,从怀里掏出钱袋,把里面的十两金子全倒出来,拉过莫舒的手往她掌心里一塞。
莫舒低头看着掌心里金光闪闪的金子,吓了一跳,赶紧往回推:“你给我这么多钱?你自己不用吗?”
“我本来打算买药的,但跑了好几家药铺,有几位药有钱也买不到,你一个人在靖阳府读书,处处都得花钱,书院里人情往来也多,别亏待自己。”
莫舒的眼眶微微红了一下,她把金子推回边关月手里,忽然说道:“你要买药,怎么不去找司马商行?”
边关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她之前一直只想着药铺,因为在她脑子里买药就该去药铺,完全忽略了沧澜道还有一个司马商行。
司马家族是沧澜道一个极为特殊的世家,说是世家,其实更像一个庞大的商业家族,是唯一一个能在沧澜道和江左道之间做买卖的商人家族。
家主司马行舟更是关万山和屈同光共同的座上宾,每年司马家族都会向关万山进贡大量财物,名义上是“报效地方”,实际上是买一个安稳做生意的通行证。
司马商行做的是两道生意,各种货品种类繁多,很多稀罕药材药铺进不到货,在司马商行完全不算个事。
莫舒又把金子塞了回来,“你要买药的话,钱还是拿回去吧。”
边关月伸手挡住,“不用,如果关万山的女儿买药还花钱,那司马家也做不了横跨两道的生意了。”
莫舒微微点头,看着边关月大步远去的背影,又摇了摇头,嘴角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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