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人终于撑不住了,喘气都断成了碎片:“管家在护国寺禅房找的奴才……”
“他许诺奴才,拿帕子上殿咬死阮小姐,事成便让奴才入主慈恩寺做主持……”
他喘不上气,慌忙补全:“奴才不知那帕子是假的!管家只吩咐咬死阮小姐即可,旁的内情奴才一概不知!”
裴云寂脚下分毫未松:“林管家?可有凭证?”
他知道林高远不会亲自沾手,一定有中间人,他要能钉死林高远的物证。
僧人浑身一抖:“有、有……管家留了块玉牌,说是信物……事成之后凭这半块去找他……”
僧人浑身一抖:“有、有……管家留了块玉牌,说是信物……事成之后凭这半块去找他……"
“藏在哪。”
“僧、僧袍内衬……”
裴云寂偏头看了眼刘公公。
刘公公立刻会意,小跑过去蹲下身,往僧人怀里一探,果真摸出一块青白玉牌。
满殿的人全看见了,上面錾着一个林字。
林高远从地上猛地弹起来,指着僧人鼻子骂:“你一个排不上号的野僧,也配拿块破石攀咬我林府?”
他喘着粗气,转头朝裴璋拱手:“皇上!这僧人满嘴胡言!”
“臣府中从未有过什么玉牌信物!他定是拿了谁的脏钱,随便捡块玉就来咬人!”
裴璋蹙眉:“你府上的东西,你认不出来?”
“臣从未见过!”
林高远咬着牙:“臣府中下人上百,若谁都能随便拿块破玉出来指认臣,臣岂不是要被人活活冤死!”
他说得理直气壮,手在袖子里攥得发白,那玉牌确实是管家给的。
玉是从外头铺子里随手打的,没有落款字号,满京城随处都能买到。
就算皇上派人翻遍林府,也找不出第二块跟它对得上的物件。
至于那僧人,他压根没打算让他活,事后死在乱葬岗没人会在意。
棋子用完就该弃了,留活口就是留祸根。
裴璋接过玉牌,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光秃秃的,确实什么刻痕都没有。
林高远猛地磕头,闷响一声:“皇上!是臣糊涂!愚不可及!”
他满脸痛心疾首:“那僧人是林婉儿带入府的!臣万万想不到,她为了构陷阮家小姐,连自家人都不放过!”
“她利用臣,借臣的嘴当枪使!竟傻乎乎被她蒙骗,上朝指认亲手沦为她害人的棋子!”
他又重重叩首:“臣识人不清,被至亲欺瞒,酿成大错,臣有罪,全凭皇上责罚。”
阮瞳自是不信林高远这一说法:“林婉儿什么都没有,她拿什么让人替她卖命?”
是啊,满朝人差点被林高远那声泪俱下带偏了。
事到如今,林高远为了活命什么脏水都敢泼:“她没银子,可她有身子!”
“依臣看!她早就和这野僧暗通私情!借着这层龌龊关系构陷!”
阮瞳觉得好笑:“浑身烂疮落过三回胎,她这副身子,哪个男人会为她卖命?”
她冷哼一声:“你一个当爹的,把身子挂在嘴边当筹码,是拿她当女儿还是拿她当破烂?”
林高远被问得一噎,脸上的泪还挂着,可那点泪已经快挂不住了。
正要开口,一个内侍从侧门踉跄跑进来,脸色煞白:“皇、皇上!”
“林小姐在偏殿自尽了!碎瓷片割了脖子,嬷嬷没按住……”
有人倒抽口凉气。
林高远张着嘴,那半句狡辩卡在喉咙里,没反应过来。
但他只愣了一瞬,猛地磕下头去:“她……她这是畏罪自尽!”
“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连累家门,死不足惜!”
林高远伏在地上,肩膀微微发抖,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闹出这等丑事……臣还有何颜面立于朝堂之上。”
“臣请辞官归田,从此闭门思过,再不问朝中事。”
说完他伏得更低了,再没有动。
裴云寂冷眼看着他演,心里浮起一丝疑惑。
林婉儿被带去偏殿,内外全是嬷嬷和内侍围着,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她是怎么避过满屋子人的眼睛,割了自己的脖子?
他视线从林高远身上收回来,落在脚边瘫成烂泥的僧人身上。
他连喘气都在打摆子,再踩下去只会断气。
裴云寂松开脚底,靴底在地面轻蹭了一下,转身走回圈椅。
“人废了嘴还在,别让他死了。”
刘公公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说得轻飘飘,这僧人活着比死了难受,后续还有得熬呢。
他连忙点头,命人将僧人拖下去。
裴云寂阖着眼靠在椅背上,头微微后仰,手搭在扶手上松散地垂着。
方才那身凌厉的杀气像是被人抽走了,只剩一层倦意挂在脸上。
阮瞳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他呼吸沉了,胸口起伏的幅度也比方才慢,脸色白得不太正常。
她心跳快了一拍,不敢声张,只拉了拉他袖口,压低声音:“你手怎么这么凉?”
裴云寂没睁眼。
撑了太久,那股压着的心疾早就翻上来了。
从迈进金銮殿就开始疼,胸腔里像被人攥着,一阵阵地抽。
他面上不显,额角细汗都忍回去了,只有自己知道后背已经湿了好几层。
殿里人多眼杂,他不想让人看出来,更不想让阮瞳担心。
裴云寂嘴角勾了勾:“嫌我凉,那你给我捂捂。”
阮瞳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亏她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了,这人倒有心思逗她。
气不过,她手腕一翻就要把手抽回来。
裴云寂像是早有预料,反手当着满殿文武的面,握住了阮瞳的手。
这才睁眼,偏过头来看她,眼底那点懒散的笑意还没散。
声音懒懒的,带着点沙,听起来像撒娇:“心疼,就让我靠靠。”
说完他真的靠了过来,头歪向阮瞳肩膀,闭着眼,呼吸慢慢匀下来。
阮瞳眨眨眼,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戳过来,烫得她耳根发热。
前排几个老秃驴眼珠子瞪得比她还圆,活像看见佛祖在殿上当众吃肘子。
她本来想忍住,嘴角没绷住又赶紧抿回去,裴云寂都不在意,她这索性也不藏了。
端出一副温顺乖巧的模样,指尖在他手心挠了挠。
行,你这面子我给足了。
满殿人僵在原地,上一秒还在金銮殿碾人的煞神,这会儿安安静静靠在一个姑娘肩上。
手还攥得紧紧的,像怕人跑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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