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辞此刻还在马车里。
刚上车时,她脑袋昏沉,心绪不宁。
药效果然没有彻底散去,从昨夜到此时,脑子还是有些拎不清。
若非如此,今日她也不会听到阿香说云绣坊来了人后,便急匆匆赶来报平安。
以致露了痕迹。
如今,该要好好想想了。
她闭了闭眼,在阿金正要驾起马车时,忽然开口:“阿香,方才我托云娘子给我做的男子锦衣,那朵暗红菊绣,你去跟初荷说,我要改一下,改成……”
秋辞揉了揉额角,迟疑了下,才道:“改成碧蝉绿。”
“男子锦衣?”阿香一脸惊讶,“小姐,你为何要做……”
“去吧。”秋辞语气重了几分。
阿香再不敢多问,忙道:“是,我去去就回。”
阿香跳下马车,快步走进云绣坊,将小姐的吩咐转告初荷。
初荷认真听完,冲她笑道:“好,我这就去回禀娘子,调整菊绣纹样。”
此时云绣坊已经陆续来了些客人,有一两个新面孔,是初荷没见过的。
她将阿香送出门后,立即折返茶阁,去见云娘子。
“暗红菊绣的男子锦衣,改成碧蝉绿?”
云娘子沉吟片刻,眸色骤然一沉。
“不好!立即传信出去,通知所有人停止行动,按兵不动!”
她就知道,李宴洲绝非寻常人!
只是没想到,他竟能从一点细微痕迹,就查到云绣坊的头上。
若非阿辞及时察觉,她们此番只怕要栽在李家大公子的手里。
“初荷,还有一事,即刻去办!”
云娘子快速交代完,又补充了句:“阿辞暗示了店里有李宴洲的人,你等传信务必要小心。”
“是,我明白了。”初荷脸色变了几变,听完就匆忙走了。
待房门合上,云娘子眼底瞬间蒙上一片阴霾。
都怪她沉不住气,偏在这个时候命人去请阿辞。
若不是阿辞机警,这次,或许真的要暴露了!
五年布局,绝不能在这关键节骨眼上,出任何差错。
李宴洲是跳板,却也是巨大的危险。
靠近他是机会,也是危机!
每一步都必须走得万分谨慎。
可她如今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
但愿阿辞这次,能带大家平安度过这难关。
……
阿香回来后,秋辞便让阿金驾车前行。
但她没有回何宅,而是径直去了城西的永宁街。
“小姐,你瞧着气色很不好,真不要先回去歇一歇吗?”
阿香扶着秋辞下车时,见她脸色苍白,心里一阵不安。
可她不知,秋辞脸色不佳,不仅是因为身子不适,更是因为心下彷徨。
她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打消李宴洲的疑虑。
否则,继续查下去,云绣坊众人要保不住了!
“我没事。”秋辞敛了敛神,看了阿金一眼:“你安顿好马车后,立即过来搭把手,我要置办点用具。”
“是,小姐,我马上就来。”阿金驾着马车走开了。
阿香一路扶着秋辞,见她脸色越来越苍白,阿香万分心疼:“小姐,你要买什么,交代阿金买回来便是,咱先回去休息吧?”
“那不行,有些东西,我得亲自去挑选。”
说话间,秋辞在一个卖菊秆的农户摊子前蹲了下去。
摊子上摆放着今秋淘汰下来的菊株,已经被砍断成了菊秆,多是留作育肥,来年可用。
那农户看着秋辞白皙细嫩的手,有些局促:“姑娘,这秆子……这秆子不能栽种,已经活不成了。”
他还当是大户人家的小丫头来买菊株养着玩呢,毕竟,闺阁小姐亲自来买肥料的实在少见。
甚至是,从未见过。
秋辞却冲他一笑道:“我不是来买菊株的。”
阿香却嘟哝道:“小姐,你要买菊秆育肥,让阿金来就好了。”
往年都是这样的,真用不着她亲自来。
秋辞却依旧只是笑笑,不多作解释。
挑出来一堆菊秆时,阿金正好来了,忙快步过来道:“小姐,我来。”
“不,你拿那堆。”秋辞指了指被挑剩的,便自己抱着挑好的菊秆站了起来。
菊秆很廉价,不过是用来当肥料,秋辞抱着自己挑出来的这堆,态度却是有些小心翼翼。
实在叫人看不透。
……
“之后她便回了何宅,一直没有出门,也不见去花圃忙活,大概是回房休息去了。”
杨言派出去打探的人回来后,第一时间便来向李宴洲复命。
“至于云绣坊那边,人员名册属下已经带来了,有名有姓的都登记在册,或有一两个无名无姓的被遗漏,也未可知。”
杨言有些小心翼翼的,将名册双手放在李宴洲面前。
毕竟是开门做生意的铺子,偶尔进去一两个外乡人,一时间查不到姓名底细,也是正常。
“还有那云娘子,属下也查过,她是四年前盘下的云绣坊,至于她的底细……”
说到这里,杨言更是谨慎,生怕惹了大公子不快。
“她的底细暂时还查不到,瞧着像是外来人……大公子放心,属下会继续追查,定会将她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倒有几分神秘。”李宴洲哼了哼,将名册拿了起来。
几个名字,跃入眼帘。
林夫人,秦怀玉,杜明月,竟还有刘氏。
这些人,近来都与何秋辞有些牵连。
倒是没想到,一家小小的绣坊,竟能攀上这么多有头有脸的客人。
“属下也命人打听过,她家的菊绣做得极好,尤其是那云娘子自己出的绣品,绣在衣裳上,几可乱真。”
杨言对刺绣这种东西是不在行,不过……
“听闻云娘子的绣品,夫人小姐们都抢着要,可谓一衣难求。若是求不到,倒也可以拿自己画的绣样来交换。”
“自己画的绣样?”李宴洲剑眉微蹙。
“是,若是画得好,云娘子会免费给她绣一件,还送下一季的新品。”
这种交易法子,在菊城倒是少见。
杨言继续道:“阿辞姑娘就时常送画样过去,不仅是她,就连秦怀玉、杜明月,也时不时送画样上门。”
“还有其他门府的年轻姑娘们,也会将画样送过去,看能否换得一件云娘子亲手绣的新衣。”
李宴洲眸色深沉,没说话。
云娘子能想出如此奇特的方式,倒也算是个做生意的奇才。
以此名目,既能吸引无数客人登门,又能为自家绣样搜罗新意,一举两得。
可如此一来,便也多了无数暗通消息的可能。
这些画样,会不会就是她们暗中传递消息的凭据?
李宴洲长指在名册上轻轻划过,面无表情道:“想办法将何秋辞送去的画样,取一两件回来。”
“是!”杨言领命,却又有些疑惑:
“公子,你真觉得云绣坊有问题吗?会不会只是阿辞姑娘寻常的举动?”
杨言自己是瞧不出来哪里不对劲,他又道:“你看,阿辞姑娘从云绣坊出来后,不还去了永宁街买东西?”
“买菊秆育肥?”
李宴洲放下名册,看他的这一眼,眼神更是高深莫测:“这种事,也值得她亲自去?”
杨言一愣,顿时回过神来。
是呢,不过是买一些肥料,哪用得着何秋辞亲自去?
“难道,她是故意在掩人耳目?”
但杨言又不懂了:“若阿辞姑娘果真如此心思缜密,那这举动却又显得此地无银了不是?”
分明不合理嘛!
李宴洲抿着唇,没回应。
这也是他想不透的一点。
此举,的确不符她做事的风格。
他到底是高看了她,还是低估了?
忽然,一名下人匆匆前来,恭敬道:“大公子,何家秋辞姑娘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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