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辞站在满地菊株前,手指轻轻捻过鲜翠的叶瓣,眸色深沉得如深秋的夜。
李云哲打压的手段,都不过是为了逼她低头。
但这绝对不是结束。
这,不过是开始。
何家花圃的菊株被大量退回,周围花圃的花农们闻风而来,此时都在围观笑话。
甚至还有人取笑道:“看来何家育菊手艺也不过如此,还称什么育菊世家,真是丢人现眼!”
“就是啊,菊株接二连三被退,这种事在我们菊城也是少见!也不知他们干了什么肮脏事,得罪了那么多大老爷们。”
“听闻那何家姑娘带着刁奴大闹李家迎秋宴,还想毁了李二公子和秦三小姐的姻缘,如此嚣张跋扈,如今是恶有恶报,现世报来了。”
众人冷嘲热讽,除了看好戏,更多的是窃喜。
何家花圃从前名气大,生意总比旁人红火,此时看到何家花圃受挫,大家心里自然是畅快的。
阿香气得想冲出去与众人争论,却被秋辞拉了回来。
秋辞走到众人面前,面容平静道:“诸位都是育菊的老手,难道真认为我何家的菊株有问题?”
她随意端起其中被退回的一盆,看着翠绿花茎叶脉,话语一贯的从容:
“我娘传下的规矩,何家出售的菊株必守三规:不脱脚叶,不交枝,不跪脚。”
“我何家花圃出品的菊株,株株精良,绝不会坏了品级,试问诸位所出菊株,可敢保证每一盆都能做到?”
周围的花农看着堆满在地上的菊株。
除了有几盆在搬运过程中,折了些枝头,其余的确株株都是上品。
不脱脚叶,不交枝,不跪脚。
这般品相,换作他们自己,根本无法保证能悉数合规。
而她,小小何氏女,却真的做到了。
秋辞目光扫过众人,面色一贯的淡然:“如此品质尚且要被退回,这难道不是世家对我们花农的欺压?”
“小小花农,的确难与世家抗衡。我今日得罪了世家公子小姐们,花圃生意受打压,看似我何家一家之事。但诸位心里难道不慌么?”
有人冷笑道:“被退回的是你何家菊株,我们的花圃还好好的,慌什么?”
“他们为何敢随意退单?便是因为知道我们花农素来人心不齐,被欺负上门也只能吃亏隐忍。”
秋辞笑得淡漠,甚至有些清冷:“今日发生在我何家花圃的事,诸位就确定将来不会发生在自己头上?唇亡齿寒的道理,当真无人懂?”
站在前头的妇人一脸不屑:“那是你自己不安分惹的祸,跟我们有什么……”
一旁的丈夫却将她拉住,话语有些意兴阑珊:“别说了。”
“干嘛不让我说?”那妇人撇嘴讥讽道:“你莫不是见她长得娇俏,对她有……”
“赶紧回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丈夫扯着她,往自己的花圃走去。
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着一地被退回的菊株,一声叹息。
其余人,虽还有三两个在嘴硬讽刺,但大多数花农都住了嘴,看着满地菊株,心里莫名沉甸甸的。
其实,何家姑娘说的哪里错了?
小小花农,哪来的本事与世家抗衡?
这世道总是有钱有权的人说了算,世家的公子小姐们稍有不顺心,随时都能断了他们的活路。
今日是何家,他日呢?
谁能保证这种事不发生在自己身上?
花农们渐渐散了。
老梁蹲下来,扶着一棵被折了枝的菊株,忍不住红了眼:“若是老爷夫人还在,或是大少爷还好好的……那时候,谁敢欺负我们何家?”
话语刚落下,便赶紧别过脸擦了擦眼角。
满腹心酸,压得人喘不过气。
阿香看着秋辞,也是心酸不已:“小姐,李家大公子那边还没有消息,他是不是真的没了斗志,彻底消沉了?”
“他不会。”
秋辞抬头,看着碧蓝的天际,眸色越发深沉:“他一定不会,只是……或许还差了点什么。”
“差了什么?”阿香追问。
秋辞却不愿再多说,只道:“梁伯,让花佣们将菊花搬进去,好生照料着。”
“可是,这么多盆……”老梁一脸犯愁。
“无妨。”秋辞浅笑,安抚道:“船到桥头自然直,总能想到解决办法。”
那日后半日,秋辞都在忙着打理被退回的菊株,半分伤春悲秋的心思都没有。
老梁和阿香也在忙碌,原以为事情到此,该是暂告一段落。
两人没想到,傍晚时分,花圃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小姐,秦家三小姐命人送来请帖,邀你明日一早务必过府一叙,否则……否则她就要扬言,说你有意破坏她的名声,让菊城所有大户人家往后都不与我们何家花圃来往!”
老梁攥着请帖急匆匆赶来。
连着几番变故下来,老梁一日之间仿佛苍老了许多。
秋辞接过请帖细看。
阿香急道:“小姐,你不能去,那是鸿门宴,她定是想当众羞辱你!”
未料秋辞却笑道:“我若不去,不是坐实我毁她名声之实?你忘了迎秋宴上,我曾说摸金的根三日必腐之事?”
“可就算根部真的腐坏,只要秦怀玉不允许小姐你挖根查验,你也无法证实自己的判断。”
秦怀玉断然不会让小姐将摸金的根挖出来,如此一来,小姐就无从自证。
阿香满心不安:“小姐,明日赴宴,你赢不了的!”
秦怀玉可不比李大公子能讲理,只要她铁了心不让小姐挖根,小姐就必输无疑。
一棵菊花,就算根部腐烂,从花开明艳到彻底枯萎,总需一些时日。
绝非三日就能显露于外。
只要秦怀玉一口咬死摸金的根没坏,众人瞧着花开得正盛,自然也就信了她的话。
小姐如何能赢?
这分明就是死局!
“小姐……”
“我不是说过了吗?船到桥头自然直。”
秋辞浑不在意,看着老梁道:“去转告秦府的人,就说明日一早,我定会准时赴约。”
……那夜,秋辞打发阿香和老梁回去休息后,独自一人留在花圃。
刚给一盆菊株剪枝打顶,以草木灰封了切口,身后不远处的木屋门边,就传来了一道低沉清冷的声音:
“明知必输无疑,还要去赴约,你何氏女,真是让人琢磨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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