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鸢？”
“啊？郑总您说。”林清鸢连忙回过神。
“你怎么心不在焉的？是最近太累了？”
“没…没什么，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那你可要好好休息，你可是我们公司的得力干将，可不能倒下了！”
“谢谢郑总关心。”
郑柯鸣点点头，开始直入主题：“清鸢，前段时间那批跟不上公司节奏的人处理得很干净，你做的很不错。”
林清鸢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应该的，郑总。”
上次那场公司人员优化，在她全程主导下，裁掉了公司将近一半的老员工，其中就包括了她印象深刻的杨崇武。
那次杨崇武单独找她谈的那些话，她到现在都还记得。
尤其是那句：“林总，你也是打工人，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等你对公司来说不再有性价比的那一天，你是不是也会和我一样被一纸协议扫地出门？”
被裁掉的老员工几乎清一色都是手里握着期权的人，按照约定，只要公司成功上市，他们就能行权套现，那可能是他们在这个行业里熬了十年，甚至更久才等来的回报。
但公司没给他们行权的机会，就把他们全裁了。
人走，期权作废。
公司表面上的说法是组织调整，优胜劣汰，适者生存。
但林清鸢很清楚，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持有股权的老员工越多，上市后老板们要分出去的钱就越多。
所以他们必须赶在上市前，把这些【多余的股东】提前清理干净。
这样做当然不厚道。
但她只是个HR总监，公司高层的战略决策，她只能执行。
林清鸢想着这些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很闷。
郑柯鸣也看出她似乎有点不舒服，温声安抚道：“公司要发展就必须保持活力，那些跟不上节奏的人留在团队里只会拖累大家。你做的是正确的事，是对公司负责，也是对留下来的人负责，不要有心理负担。”
林清鸢摇摇头：“我没有。”
郑柯鸣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我就喜欢你这种干净利落的性格，接下来，我还有个任务需要交给你。”
他顿了顿，道：“再裁掉一半的实习生和应届生。”
林清鸢闻言心猛地一沉，她抬起头盯着郑柯鸣的脸，想从对方的表情里找到一丝犹豫、一丝不忍，哪怕只有一点点。
但是没有。
那张脸上除了温和的笑容外，什么都没有。
“郑总，既然公司不需要那么多人，当初校招和社招的时候为什么让我们招这么多实习生进来？”
郑柯鸣淡淡道：“上市需要，上市对人才结构、员工规模这些指标有要求。”
就这么一句话，却让林清鸢如坠冰窟。
上市需要。
就这么轻飘飘四个字，就把那些刚入社会的年轻人给打发了。
也就说，这些实习生在公司眼里不过是推动上市的工具。
先招进来，撑大员工规模，美化人才结构，让招股说明书上的数字好看一些，等到上市前再裁掉，轻装上阵，减少人力成本。
整个过程完全没人去考虑这些年轻人的感受。
没有人想过，他们刚从校园里走出来，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对第一份工作的热情，兴冲冲地加入了星蓝，结果实习期还没过就要被扫地出门。
郑柯鸣这个冷血君王也完全没想过这么做会毁掉多少人。
或者说，他想到了，但他不在乎。
林清鸢的心里渐渐涌起一股怒火。
应届生的身份是有时间窗口的，一旦被裁，他们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份工作，还有【应届生】这个宝贵的身份。
考公、校招补录、人才引进政策，全都没了。
甚至未来他们再想进好公司，难度都会成倍增加。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裁掉实习生比裁老员工的性质更恶劣。
林清鸢越想越气，她很想站起来，指着郑柯鸣的鼻子骂一句：“你还是人吗？！”
但她最终还是忍住了。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要是不听话，她会和那些实习生一样随时可能会被替换，哪怕她是对方一手带出来的，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对方还算是她的师父。
同样，正因为她是对方一手带出来，她才知道这人骨子里有多冷血。
郑柯鸣看着她的表情，微笑问道：“怎么，有困难？”
林清鸢：“郑总，我只是觉得，这些应届生刚进公司不久，现在裁掉的话对他们的影响太大了。而且，如果出现集体仲裁，对公司的声誉也不好，毕竟公司马上要上市了，任何负面新闻都可能影响投资者的信心。”
郑柯鸣：“那就让他们去仲裁好了，我们的合同都是合规的，试用期内裁员，赔偿金按法律规定给足，他们翻不出什么浪来。”
“清鸢，你要记住，一家公司在上市前最重要的是数据，是利润，是增长，不是几个实习生的前途。”
“资本市场不会因为我们裁了几个实习生就不让我们上市，但他们会因为我们的人力成本过高、利润率不达标，而质疑我们的估值。”
“孰轻孰重，我希望你要拎得清。”
林清鸢不得不承认郑柯鸣的话很现实，在资本面前，几个年轻人的前途确实不值一提。
但知道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
她做不到像郑柯鸣这样云淡风轻。
郑柯鸣直接拍板：“行了！话也给你交底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回去做个方案，一个月内完成裁员，注意控制舆论，不要闹出太大动静。”
一个月，裁掉一半实习生和应届生么。
林清鸢闭上眼睛，心里一片冰凉，这又是一份非常得罪人的差事。
上次裁老员工她已经在公司里落了个【刽子手】的外号，现在又要对刚入职场的年轻人下手。
这要是最后真出了什么问题，她这个人力总监肯定要背锅。
但她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选择接受：“好的，郑总，我回去做方案。”
郑柯鸣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就知道，清鸢你从来没让我失望过，这件事做好了，我调你到外地分公司做总经理。”
林清鸢扯了扯嘴角，想配合着笑一下，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她今天本来是来吃素红尘的，可现在她却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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