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澈站在刘劫身侧，拿着对方的手机，手指生疏地在屏幕上滑动。
他自己的手机是几百块买来的那种智能机，卡得要命，内存也不够，根本跑不动这种大型游戏。
严格意义上来讲，这是他第一次真正上手打农药。
但他的学习能力很强。
虽然没怎么上手玩过，但他平时没事的时候也会看看直播和视频，基本操作也懂一些。
移动、普攻、技能、出装……出装他确实不懂，就用了推荐的默认出装，一边打一边现学。
开局三分钟，他在下路被对面打野抓了死一次。
开局五分钟，辅助吃了他一波兵线，他也不太懂这会不会有影响，什么都没说，默默发育。
开局八分钟，队友开始点他：“后羿你会不会玩？怎么都不参团啊！”
阿澈本来话就少，全当没听见，继续蒙头发育，眼睛时不时看一下小地图。
然后他发现了一件事。
这个游戏，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对面的走位是有规律的，技能释放有前摇，打野的gank路线似乎也可以提前判断，就像他炒饭的时候控制火候一样，一切都有迹可循。
只要你足够专注，足够冷静，就能找到合适的出手时机。
开局十二分钟，他在下路蹲到了对面落单的法师，一个大招定住，跟上普攻，直接秒掉。
FirSt BlOOd！
开局十五分钟，他跟着队友打团，在后排疯狂输出，拿下三杀。
开局十八分钟，他装备才真正成型，站在高地塔下疯狂平A，对面根本扛不住这火力，一个个倒下。
二十分钟，对面水晶爆炸。
【胜利！】
阿澈看着屏幕上的胜利画面，微微松了口气。
还行，起码赢了。
此时他的战绩已经来到了8杀2死5助攻，系统给出了超神的评价，阿澈不知道这个战绩算好还是不好，反正赢了就行。
他刚准备把手机放回桌上，然后回自己房间睡觉，就在这时，刘劫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嗯？”
他先是发呆了几秒，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空的。
糟了！
这可是刚接到的老板号，今天要上荣耀的单子，自己怎么就睡着了？这要是挂机被扣了分，还得刷分，浪费时间。
他连忙低头找手机，然后就看到了阿澈正拿着他手机。
“兄弟，我手机……”
他话还没说完，屏幕上弹出一个金光闪闪的【胜利】画面。
刘劫：“？？？”
他一把拿过手机，看了下战绩。
后羿。
8杀2死5助攻。
超神+MVP！
刘劫看到这战绩，意外了：“淦！你小子可以啊，居然打了个超神MVP！你也会玩这游戏吗？”
阿澈摇了摇头。
“第一次打。”
“第一次？”刘劫明显不信：“你别逗我了，第一次打能打出这个战绩？”
阿澈：“以前看过视频和直播。”
刘劫盯着他眼睛看了几秒，确认不像撒谎后，又道：
“淦！那你小子就是个天才啊！第一次打，虽然是钻石局，但能打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你知不知道这新赛季才开没多久，钻石局其实不少都是上赛季的王者，你居然能打到这个程度，不得了啊！”
“我跟你说，我第一次打这游戏的时候，被对面追着满地图跑，打了个0杠8杠0，完事还被队友举报，扣了八分信誉分......”
“后来我痛定思痛，苦练了一个月就上了王者，是不是很天才？”
“再后来.......”
阿澈：“……”
刘劫就滔滔不绝地讲了十几分钟自己的游戏光辉事迹，阿澈只感觉脑子里有一只苍蝇在嗡嗡地叫着，赶都赶不走。
至于刘劫具体说了什么，他一句都没听进去。
“行了，不说这些了。”刘劫终于说完了，摸了摸肚子，道：“我的炒饭多少钱，给你20够不够？”
阿澈摇摇头：“我给你加了个荷包蛋，你给10块就行。”
刘劫立刻扫码：“转过去了。”
阿澈犹豫了一下，问道：“你是游戏代练吗？”
他刚才听到了对方提到自己玩的是老板号，才开口问的。
他现在真的很缺钱。
摆摊每天也就卖个两三百，好的时候四五百，除去成本和自己吃喝，剩下的全转给了家里，他必须想办法额外搞点钱，才能凑够那三万块学费。
刘劫点了点头：“对！我目前就是靠这个吃饭的，不然天天窝在家里不出门赚钱，那不得喝西北风啊！”
阿澈又问：“那你怎么不在老家做呢？”
他有点搞不懂，这明明是可以在家做的事，为什么非要大老远跑到江城来房租做，这里消费还很高，不值得呀。
刘劫听到他这个问题，忽然坐直了身子，表情严肃，说了一句挺有哲理的话。
“兄弟，你记住了。”
“在家打游戏，那叫不务正业，宅男废物。”
“但我在外面，尤其是在江城这种大城市打游戏，那叫事业有成。”
阿澈：“？？？”
他完全听不懂这对方这话是什么意思？只要赚钱在哪不都一样吗？
“当然了，我来江城主要还是想看看这国内第一大城市到底长啥样，体验体验生活，看看高楼，看看江景，感受感受大城市的氛围。”
“然后体验完了就一个感受，生活成本真他妈贵啊！一个月感觉啥也没干大几千块就没了。”
“.........”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话题，刘劫又巴拉巴拉扯了一大堆在江城的辛酸史，从物价说到房价，从房价说到外卖涨价，从外卖涨价又绕回代练有多难做...等等。
阿澈：“……”
他忽然有点理解这家伙为什么话这么多了。
天天不出门，吃外卖，打游戏，跟社会基本脱节，如果再不找个人说说话，可能真的会疯。
刘劫说得口干舌燥，终于停了下来：“先不说这些了，我炒饭呢？差点饿死我了。”
“桌子上。”
蛋炒饭已经凉了，刘劫也不在意，端起盘子就开造，边吃边夸：“兄弟，你这炒饭可以啊！比我平时点的那些外卖强多了，以后我饿了还找你啊。”
阿澈点点头，又问：“那个……我想问一下，你们做代练的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刘劫闻言，举起三根手指。
“3000？”
刘劫：“你小子看不起谁呢，什么3000，只要你肯干，3万都不是问题！我上个月冲单子，干了28天，到手28000！”
“还有，这打游戏又不是只有农药能赚钱，配个电脑打打瓦、永劫，或者三角洲跑跑刀什么的，都能挣钱，干这行只要你实力够硬，能熬，月入3万真不难，就是基本告别社交了。”
阿澈听到3万后，眼睛亮了一下。
如果真能赚到这么多钱，那他除了摆摊再兼职打个单，攒够学费好像有希望呀！
“那……代练怎么接单？”
刘劫：“怎么，小兄弟，你也想入行？”
阿澈点了点头。
刘劫并没有打击他，反而认可了他的想法：“如果前面你没有吹牛逼，那你小子确实是有天赋的，好好练练绝对能吃这碗饭！”
“不过我跟你说，代练这行水也深，你别看就是打打游戏，里面的门道多了去了.......”
然后刘劫又双叒叕一次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讲了足足半个小时。
阿澈自动过滤掉了其中99%的废话，最后只问了自己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代练，对手机要求很高吗？”
“确实要好点的，别的不说，你现在这手机肯定不行，你起码得弄个两千块左右的机子才能流畅跑起来，要是手头紧的话可以先淘个靠谱的二手货，八九百块钱也能凑合用，等赚了钱再换个好的。”
阿澈听完点点头：“那我先摆摊多攒点钱，就买个手机，再跟你一起做代练。”
刘劫却道：“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这里正好有台多的旧手机，可以先借你。”
“还有，我觉得你也不要跑去摆摊了，又累赚钱又慢，还不如全职做代练。”
阿澈摇摇头：“代练对我来说只是过渡，我想做一名真正的厨师，摆摊还能练练厨艺。”
“你小子还真够拼的啊。”
刘劫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几岁的少年，忽然有点恍惚。
莫名想到了自己刚来江城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是一身干劲，觉得自己能在这个超一线城市里闯出一片天来，结果闯成了出租屋里的代练宅男，除了会打游戏外，其他什么都不会。
也不是他不喜欢做游戏代练，而是他比较担心自己的未来，因为他23岁了。
“兄弟，你有做厨师的梦想哥非常支持！”
“人这辈子最怕的不是没钱，是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你要真想干厨师那就往死里干，别学我，我这是没得选了，只能窝在屋里打游戏。”
“打游戏吃的青春饭，如果没有更好的出路迟早要被淘汰，但你们厨师不一样，手艺这东西越老越值钱，那要是真练出来了，那就是一辈子的铁饭碗。”
“这点你确实比哥强！”
这是阿澈完全听进去的一番话，也让他对眼前这个暴躁又话痨的东北大汉多了一点新的认识。
这人虽然是个话痨，但有时候说话挺有见地的。
刘劫扒完了盘子里的炒饭，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台他淘汰的旧手机，递给了阿澈。
“来来来，别光顾着唠了，这手机你先用着，咱俩打个双排，让哥看看你的天赋到底怎样。”
阿澈摇了摇头：“我要睡觉了。”
刘劫没有强求：“行，那你睡醒了再来，哥教你打游戏，以后咱俩双排打单，你射手，我打野，直接芜湖起飞！”
阿澈点点头，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刚在床上躺下，他手机的屏幕就亮了。
是父亲发来的消息。
【阿澈，你妈的腿好多了，能下床走两步了，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你弟弟也能回学校上课了，就是……爸对不起你，爸没有本事，害的你早早就辍学到外面吃苦。你在那边别挂心家里，照顾好自己呀。】
阿澈看完父亲发的消息，心里微微一酸，回了一条消息。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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