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敦!”
陆平林须发皆张,一步踏出。
“宗主把掌宗令交给你,是让你看守祖地!现在外敌临门,你竟擅自撤去护宗大阵!”
“今日老夫便先拿下你,再议叛宗之罪!”
砰!
合体境威压骤然铺开,雄浑水光在他掌中汇聚,化作一只巨手,直接扣向洪敦。
与此同时,陆平林腰间的长老阵令亮起,地底尚未平息的阵势被他引动。
数道蓝色阵纹迅速封住四周虚空,将洪敦连同身后的洪金鸣一起困在其中。
他是留守祖地的合体长老,自然有调动宗门阵法的权限。
在他看来,洪敦不过是仗着临时掌宗令,趁众人不备关闭了外层天幕。
真要交手,哪里轮得到一个炼虚后辈放肆?
“少爷!”
洪金鸣脸色骤变,刚要上前,洪敦已经抬手将他拦住。
“站着别动。”
话音落下,他托着古书的左手微微一翻。
书脊之下,那枚掌宗令悄然亮起。
魂牌殿地下,总阵枢随之一震。
陆平林刚刚引来的几条阵脉,竟在这一刻同时逆转!
“不对!”
陆平林脸色骤变。
他与阵势相连的神识,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刚刚灌入阵法的道力非但没有落向洪敦,反而裹挟着地脉中积蓄的力量,沿着他尚未断开的联系,轰然倒灌!
“给老夫断!”
陆平林当机立断,一把捏碎腰间阵令。
可还是慢了一步。
轰!
掌中的水光巨手骤然失控,当空炸开!
陆平林浑身剧震,体内接连传出几声闷响,张口便喷出一大口鲜血。
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碎后方一座石亭。
乱石飞溅。
他勉强撑着身体站起,胸前衣袍却已经被鲜血染透,原本雄浑的气息更是乱成一团。
那股逆冲而回的力量,撕伤了他的经脉,也冲乱了体内大道运转。
此刻别说全力出手,稍稍提动灵力,胸腹间便传来一阵钻心剧痛。
“你动了宗门总阵枢!”
陆平林死死盯着洪敦,眼中惊怒交加。
洪敦轻轻叹了口气。
“陆长老,我刚从魂牌殿出来。”
“掌宗令也还在我手里,您怎么还敢当着我的面借阵势?”
“你...”
陆平林怒极,强行催动道力,抬掌便要再抓。
可灵力刚刚运转,体内伤势便被牵动,嘴角再次溢出鲜血。
洪敦这才将古书合拢。
一股此前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的气息,缓缓从他体内升起。
炼虚初期,炼虚中期,直到炼虚后期,才终于稳稳停下!
陆平林瞳孔猛地收缩。
“炼虚后期?!”
洪敦没有回答,右手并起两指,朝着面前虚空平平划过。
一横落下。
嗡!
苍劲墨痕浮现在半空,笔锋之间白光流转,一股浩大而凝练的气息随之铺开。
“一。”
墨色横笔迎风展开,压住陆平林尚未成形的水光,径直落在他身前。
砰!
本就运转不畅的护体道力猛然一颤。
陆平林闷哼一声,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才堪堪撑住身体。
他还想提气反击,体内紊乱的道力却再次冲撞经脉,脸色顿时惨白。
那道横笔也随之前压半尺。
再往前,便是他的胸膛。
洪敦站在原地,没有继续出手。
“现在,能听我把话说完了么?”
四周鸦雀无声,山门之外,陈凡看得清楚。
洪敦先借总阵枢倒转阵势,令陆平林遭到重创,再趁其经脉受损、大道难以运转,将人压住。
前后两次出手,时机拿捏得极准。
这个整日抱着书的家伙,算计起人来,倒是一点也不含糊。
陆平林却顾不上这些。
他看着洪敦,甚至忘了擦去嘴角的血。
“你这些年明明一直待在藏书楼,连闭关都少有,什么时候修炼到了这一步?”
洪敦听得一乐。
“谁规定修炼一定要关上门盘膝吐纳?”
他轻轻拍了拍手中古书。
“你们观江河、悟潮汐,可以修行,剑修磨剑百年,也可以修行。”
“怎么到了我这里,看书就成了混日子?”
陆平林一时语塞。
洪敦轻轻拍了拍手中古书。
这些年,他确实没有按照宗门安排闭关苦修。
可藏书楼中的功法、阵典、丹经、残卷,早被他翻了不知多少遍。
同一处经脉,各家功法为何有不同走法?
同一种道力,换一种运转方式,为何便能产生截然不同的威能?
那些突破失败的前辈,又究竟错在何处?
旁人记住结论,他偏要往前追问。
一本书解释不了,便再找十本。
前人的说法彼此冲突,他就自己推演,自己验证。
十多年下来,修为看似停滞,胸中积累却从未停过。
直到数月之前,诸般感悟终于贯通。
那口蕴养多年的气,也终于有了归处。
境界随之连破两重,直入炼虚后期!
“浩然正气之道。”
聂心蔷忽然开口。
陈凡侧头看她。
“你认得?”
“宗内古书中有过记载。”
聂心蔷注视着洪敦,神色多了几分认真。
“以明理养气,以定心立道。胸中之气养成,便可承载自身道意,借天地之势施法。”
“他刚才写出的那个字,只是道力的载体。”
陈凡若有所思。
“所以,还真让他从书里看出一条路来了?”
聂心蔷轻轻点头。
陈凡顿时乐了,别人被废掉圣子之位,想的是如何夺回来。
这家伙倒好,位置不要了,资源也懒得抢,钻进藏书楼,硬是给自己换了一条路。
有点意思,可洪泫峰却没有半分欣赏后辈的心情。
他盯着洪敦,声音冷得刺骨。
“老夫不管你修出了什么大道,只问你一句,为何撤阵?”
洪敦将古书合上。
“投降。”
两个字,干脆得没有半点迟疑。
陆平林脸上的肌肉狠狠抽了一下。
周围几名长老更是差点没站稳。
当着外敌的面,当着自家老祖的面,这混账竟然连遮掩都懒得遮掩!
洪敦却依旧坦然。
“老祖,您方才出去一趟,应该都试过了。”
“他们有什么实力,您比我们清楚。”
洪泫峰脸色骤然一沉,这句话,正戳在他的痛处。
他袖口那些残留的枯荣之力,到现在都没能彻底驱散。
“两个完整的大乘初期,一个合体后期魂修。”
洪敦抬手,指了指山门之外。
“还有玄黄圣女亲自同行,这释放的信号还不明白么?”
“继续守阵,能守多久?”
“守住今天,明天呢?”
“白虎圣宗的援军,您联系上了么?”
一句接着一句。
见洪泫峰没有回答,洪敦也不再绕弯子了。
“护宗大阵能够替宗门挡灾,却不能替我们打赢这一仗。”
“现在停手,尚且能谈,真等到阵破人亡,剩下的人连开口求饶的资格都没有。”
陆平林咬牙道:“所以你便替全宗做了决定?”
“总得有人决定。”
洪敦看着他。
“陆长老,您想守住的,究竟是山门上的牌匾,还是山门里面这些人?”
陆平林一怔,身后群峰间,早已站满了惊惶失措的弟子。
有人握着法宝,手掌却在发抖。
也有人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能跟着师长仓促结阵。
那些面孔,许多都年轻得很。
陆平林胸中的怒火,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半晌,他才移开目光。
“若老夫不同意呢?”
洪泫峰缓缓开口。
“那您继续,我带人出去单开一宗。”
洪敦想了想说道。
“……”
洪金鸣赶紧低下头。
来了,少爷惦记了一路,终于还是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你要脱离宗门,脱离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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