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他握着书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暴露了他内心的波动。
“今天课少，回来看看你。”
张启熙换好拖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第一天上学，感觉怎么样？”
西弗勒斯从楼梯上走下来，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书放在膝盖上。
他缓了两秒，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开口道：“还行。”
张启熙等了两秒，确认他没有下文了，才追问道：“‘还行’是什么意思？老师怎么样？同学呢？午饭吃了什么？”
西弗勒斯微微皱了一下眉，似乎不太理解她为什么会对这些琐碎的事情感兴趣。
但他还是回答了：“老师就是之前带我参观学校那位，她说话很快，但讲的东西不难。同桌是一个叫彼得·戴维斯的男生，他带了一盒巧克力饼干，分了我一块。午饭吃了牧羊人派和豌豆，甜点是苹果挞。”
张启熙听着这一串像流水账一样的汇报，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这孩子汇报情况的风格简直像在做笔录。
时间、地点、人物、事件，要素齐全，但没有任何主观评价。
她忍住笑意，继续问道：“那你觉得开心吗？”
西弗勒斯沉思了一会儿，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他说：“不算不开心。”
对于西弗勒斯·斯内普来说，“不算不开心”大概已经是一个非常积极的评价了。
张启熙决定不再追问，换了一个话题：“作业多吗？”
“不多。老师说第一周主要是适应环境，正式的作业从下周开始。”
西弗勒斯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自己找了一些课外题来做。”
张启熙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这孩子是真的喜欢学习。
不是那种被逼无奈的刻苦，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获取知识的渴望。
她在霍格沃茨教了一天书，见过各种各样的学生，有聪明但懒散的，有勤奋但迟钝的，有天资聪颖但目中无人的。
但像西弗勒斯这样，既有天赋又极度自律的，确实少见。
“别把自己逼得太紧。”她说，“你才六岁，该玩的时候还是要玩。”
西弗勒斯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仿佛在说“玩有什么用”。
但他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这时，厨房门口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
阿福站在那里，身上系着一条干净的围裙，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
他走到张启熙面前，小心翼翼地把茶杯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然后又退后半步，用一种郑重其事的语气汇报道：“主人，阿福今天把小先生照顾得很好。”
它一边肯定的点着自己的大脑袋，一遍继续细数着：“小先生早上七点起床，洗漱完毕，七点二十分吃早餐，吃的是烤面包片配煎蛋和一杯牛奶。七点四十分出发去学校，阿福按照主人的吩咐，提前十分钟在校门口等候，放学后又准时接回了小先生。”
说到这停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小先生很听话，没有乱走。”
紧接着不敢看西弗勒斯的脸色，又讲道：“小先生中午在学校用餐，阿福没有办法。下午回来后，小主人先完成了老师布置的简单任务，然后阅读了《魔法史补遗》第四章节，目前进度良好，现在正要吃晚餐。”
西弗勒斯确实脸色有点古怪，他没想到阿福记得那么清楚，甚至还抽空夸他一句“没有乱跑。”
张启熙端起红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茶香浓郁，是她喜欢的口味。
她心里正在想，下次不能让阿福这么汇报了，好像变态监视小孩啊。
她朝阿福点了点头：“辛苦了，阿福，下次有危险或者你拿不定主意的事再说就行了。”
“不辛苦！阿福很高兴能为主人和小先生服务！”
阿福的大眼睛里闪着亮光，他的耳朵激动地抖动了两下，然后又补充道，“小先生非常懂事，自己整理床铺，自己收拾书包，连洗澡都不需要阿福帮忙。”
“阿福是不是做的不好，小先生都不需要阿福帮忙。”
说着大耳朵都有点垂头丧气的。
西弗勒斯被当面夸了一通，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假装在看膝盖上的书。
张启熙注意到他的耳朵尖微微泛红，但没有点破。
看着阿福有点丧气的样子，安慰道：“没关系，阿福，西弗勒斯有时候喜欢自己做自己的事，你听他的安排就好了，他不是不喜欢你。”
“对吧，西弗？”
张启熙转过头看着西弗勒斯，阿福也眨巴着大眼睛期待的看着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下，强装镇定的道：“没有不喜欢。”
声音很小，但是一人，一小精灵都听到了。
阿福激动的在原地蹦跶了两下。
张启熙则是强压下嘴角的笑容，心里想着，逗小孩真好玩。
她又坐了一会儿，和西弗勒斯聊了几句学校里的见闻。
西弗勒斯虽然话不多，但偶尔也会主动说起一些他觉得有趣的事。
比如班上有个叫玛丽的女生，养了一只仓鼠，今天带到学校来给大家看了。
比如学校的操场后面有一棵很大的橡树，树杈上有一个鸟窝，里面住着一只喜鹊。
他说这些事情的时候，语气依然很平淡，但张启熙发现，他还是很喜欢这些无关的琐事。
因为，他描述那只仓鼠的样子时，嘴角甚至有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她在女贞路待了大约一个小时，喝了半杯茶，听西弗勒斯讲了他第一天上学的零零碎碎，又和阿福确认了一下未来几天的安排，然后站起身来，准备回霍格沃茨。
“我周末会回来。”
她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如果有急事，让阿福用双面镜联系我，在学校注意安全，想我可以给我写信哦～”
张启熙一遍叮嘱着，一遍又开始逗小孩。
西弗勒斯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拿着那本书，听到最后一句话，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和扭捏。
他憋了半天，然后说了一句：“我会的，你的课......上的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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