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拂林站在棺椁前,没有动。
他就那么站着,低着头,看着棺椁中那张沉睡了二十多年的面容,沉默了很久。
张启熙和张麒麟站在他身后,谁也没有出声催促。
过了很久,张拂林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棺椁的表面,指尖划过那层薄薄的冰霜,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水痕。
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但他没有收回手,就那么隔着透明的棺壁,描摹着棺中人面部的轮廓,像是在确认她真的还在那里。
“开棺吧。”他说,声音很低,但很稳。
张启熙走上前,和张麒麟一起,合力推开了棺盖。
棺盖与棺身之间密封得极紧,推开的时候发出低沉的摩擦声,一股比室内更冷的寒气从棺中涌出,在空中凝结成一团白色的雾气。
雾气散去之后,白玛的面容更加清晰地呈现在了他们面前。
她真的像是在沉睡。
皮肤没有腐败,没有干瘪,甚至唇色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红润。
藏海花的药力将她冻结在了服用那一刻的状态,这么多年来,她的身体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张启熙从空间里取出那只玉瓶,剥开封口的蜡印。
瓶口开启的一瞬间,一股奇异的清香从瓶中弥漫开来,那香气并不浓郁,却有一种穿透力,仿佛能渗入骨髓,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她将瓶口倾斜,一颗龙眼大小、通体金褐色的丹药滚落在她的掌心中。
丹药表面光滑如玉,隐隐有流光转动,像是内部封存着一团有生命的光。
她蹲下身,将丹药轻轻放入白玛微微张开的唇间。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缕金色的流光,沿着她的咽喉滑入体内。
三个人屏住了呼吸,等待着。
最初的几秒钟,什么都没有发生。
房间内安静得能听到酥油灯火苗噼啪跳动的声音。
然后,白玛的睫毛动了一下。
那动作极轻,轻到几乎像是错觉,但张拂林看到了。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整个人像是被一道电流击中,僵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着白玛的脸庞。
白玛的睫毛又动了一下。
然后,她的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
那是一次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呼吸起伏,但确实是呼吸了。
紧接着,第二次呼吸,比第一次更深一些,更稳一些。
她的手指也开始有了细微的动作,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在慢慢找回对身体的控制。
张拂林缓缓蹲了下来,接着便跪在了棺椁边。
他双手握着白玛的手,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一种压抑的、破碎的声响。
那不是哭泣,而是一种比哭泣更沉重的东西,像是十几年的思念、愧疚、痛苦和希望,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堵在他的喉咙里,让他发不出任何完整的音节。
白玛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她的目光起初有些涣散,像是从一个很深很深的梦境中浮上来,视线缓慢地聚焦。
她看到了头顶昏暗的石顶,看到了摇曳的酥油灯火。
然后她像是感觉到了手中的触感,缓缓的转动目光,看到了跪在棺边的张拂林。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开口,声音极其微弱,像是风吹过枯叶的沙沙声:“拂...拂林?”
张拂林没有回答。
他低着头,把脸埋在她的掌心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泪水顺着她的指缝滑落,滴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白玛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轻轻回握住了他的手。
她还没有完全恢复力气,但那个动作已经足够清晰。
她认出了他,她在回应他。
张启熙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悄悄地退后了两步,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张麒麟。
张麒麟也在看着棺椁中的白玛,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
那双一向沉稳如古井的眼睛里,此刻泛着一层极淡的水光。
他没有上前,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他从未见过、却血脉相连的女人,在沉睡十几年后,重新睁开了眼睛。
张启熙没有打扰他。
她只是默默地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那盏酥油灯的火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将一家四口的影子投在斑驳的石壁上,交叠在一起,久久不散。
张启熙不知道张麒麟现在是什么心情,只是看着张拂林的样子,她的心里也有点微微酸涩。
上辈子是孤儿,总是幻想着有一天父母会到孤儿院带自己回家。
可是那都是幻想,最终还是自己一个人慢慢长大。
这辈子已经很好了,前十多二十年,拥有了上辈子求而不得的父爱。
张拂林虽然沉默,话不多,但是他就像一座可靠的大山,仅仅是知道他在,心里就安定很多。
如今白玛也苏醒了,她拥有了一个完整的家。
看着张拂林和白玛的爱情,她只是在一旁,都感觉到了幸福。
“统哥,谢谢你。”张启熙突然在心里对着系统说道。
系统看着眼前的一幕,数据流刷的飞快,检索半天才分析出,宿主是感觉到了幸福,过了好一会才回答道:“你幸福就好。”
张启熙虽然总是嫌弃系统把她搞到这个世界,麻烦事很多,但是也真的得谢谢它。
上辈子求而不得的东西,这辈子都有了。
张启熙微微眨了眨眼睛,把眼底的酸涩压下。
白玛苏醒后的头几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九转还魂丹虽然将她从假死状态中拉了回来,但她毕竟沉睡了二十多年,身体的各项机能都需要时间重新适应。
她醒着的时间不长,每次醒来也就半个时辰左右,喝几口温水,吃一点张拂林早就熬好的米粥,和张拂林说几句话,然后又会沉沉地睡过去。
张拂林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
他搬了一把椅子放在她的床边,白天坐在那里,夜里也坐在那里,困了就靠在椅背上眯一会儿。
但只要白玛的呼吸节奏稍有变化,他就会立刻醒来。
他给她喂水,给她擦脸,给她掖被角,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笨拙,却小心翼翼。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