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开春!
文华殿!
“都别愣着了,都说说吧!”
老朱坐在椅子上,手指一下接一下的扣着案子,问道:“漠北,这么大一片地方,该如何处理?”
朱旺这三四年可没白干,又给大明拿下三块地方,虽然都不算是什么好地方,但起码活干完了。
但怎么处理,又是个难题。
倭国已经处理好了,老朱不打算要,至于银矿,承包给朱旺了。
朱旺干活,朝廷白拿银子。
至于辽东,并没有设立三司,而是军政一体的辽东都司。
不靠州县治理,以卫所控地,屯田养兵。
对北元各部降酋内迁分权,打散部落,对女真高丽笼络羁縻,筑城置烽,海陆补给,把辽东建成漠北的东部前沿大本营。
大明一直施行两套行政体系。
内地行省,布政,按察,都司,三司分立,互相制衡,防止地方武将割据。
而北方前沿边疆,以军事安全优先,设立实土都司,卫所兼管地方民事,属于战时边疆体制。
内地与边疆,因地制宜,辽东属于前线,军情为重,三司分权容易互相掣肘,军政一体的都司调度更快。
而且,当地民户稀少,多为军户,蒙古,女真降众,不适合内地州县管理模式。
还有,提防降人重新抱团形成割据,卫所便于拆分,监视各部族,辽东远离中原,单独建三司官僚开销巨大,钱粮刑名交由山东遥领,节约成本。
也就是说,辽东的军事由辽东都司管辖,民政由山东三司代管。
这样的国策放在洪武当下的时代背景,考虑到了军事,财政,和边关的稳定,那是相当的高明。
而真正让老朱无奈的是漠北的问题。
太子朱标开口说道:“昭信王北伐,如今功成,但一把大火焚毁漠北大量的草场,胪朐,斡难,捕鱼儿海千里焦原,牧草尽成灰烬,牲畜死伤遍野,北元部众,牧民流离奔逃……”
“今日召诸臣前来,只论一桩大事功,漠北这块土地,我大明是留,还是弃?”
“倘若留守,该如何治理?设立内地三司,或是仿照辽东建实土都司,亦或是命藩王领兵镇守?各位畅所欲言,无需顾忌!”
詹徽立马行礼说道:“陛下,太子殿下,如今漠北草场尽毁,北元元气大伤,万万不可弃地,一旦撤兵,数年之后青草复生,残部再度聚拢,祸患重来,之前的征战,焚草之功尽数白费……”
“臣以为,漠北远在塞外,风俗异于中原,没有定居农耕之民,绝不可设立布政,按察三司,内地三司分权制衡,文书往复拖沓,边疆狼烟骤起,互相推诿,必误军机……”
“应当效仿辽东旧制,设立实土都司,军政归于一体,广置卫所屯兵扼守要道,再择贤能藩王坐镇漠北,总领诸卫兵马,搜剿残余北元势力,严密监视游牧部落,对降人拆分安置,不许他们结成大部落,以武力镇慑,永绝后患!”
詹徽说完,凌汉上前一步,拱手反驳道:“詹大人之言只知兵威,不懂王道……”
“大火之后,牧民无草无畜,流离失所,心中满是怨恨,一味重兵压境,只能激起仇怨,年年战乱不息,臣也认为不可轻易放弃漠北,但是治理之策不能只靠武力……”
“实土都司军政合一,大权归于武臣,缺少文官监察约束,日久容易滋生跋扈之势,若直接照搬辽东体制,并非长久之道……”
“臣之浅见,可先遣藩王领兵驻守,设立都司管控兵马,不必立刻设置完整三司,但逐年派遣文官前往,慢慢建立教化,讼狱之制……”
“广施招抚,赈济流离牧民,恩威并举,慢慢归化各部,待到漠北定居人口增多,农桑渐兴,再增设布政,按察衙门,徐徐化为大明疆土,方是长治久安之策!”
老朱听到二人的话,心中不断权衡起来,抬眼之时,正好看到了礼部尚书。
“襄阳任,你有话说?”
任亨泰拱手道:“陛下,眼下局势残破,仓促设置三司,大批官吏,粮草转运耗费极大,国库难以长久支撑,但若只靠藩王与武人都司,重杀伐轻教化,难收人心……”
“不如定一个循序渐进之策,当下以藩王镇守,实土都司为根基,驻军控扼要地,安抚流民,不急于照搬中原州县……”
“一面招抚部落,一面开垦可耕之地,等待数十年之后漠北格局改变,再酌情增设文官衙门,武备为表,仁化为里,不可操之过急。”
老朱听后,顿时笑了起来,说道:“襄阳任这个状元郎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任亨泰陪着笑脸行礼。
“户部怎么说?”
刘三吾的女婿,户部尚书赵勉,眉头紧锁,上前奏道:“臣掌管国库,不得不算钱粮得失……”
“漠北苦寒,适宜耕种之地极少,大军长期驻扎,粮草需要从北平,辽东长途转运,耗费钱粮无数,即便设立卫所屯田,塞外气候严酷,收成微薄,很难自给……”
“若是长久驻守,朝廷负担太重,依臣所见,可以留下少量卫所扼守要道,以要塞为屏障,不必占领整片漠北。主力大军撤回,以守代攻,不必投入巨大财力去经营茫茫荒原。”
刑部尚书杨靖继续道:“臣掌管刑狱,漠北各部杂居,习俗律法和中原截然不同,骤然推行大明律法,容易激起矛盾……”
“短期宜用都司治军,因俗而治,不强行改易旧习,对于叛逆者从严惩处,诚心归降者予以宽待,待到人心归附,再慢慢推行法度,三司之制,眼下时机未到……”
工部尚书秦逵最后说道:“若决意留守,臣请修筑城堡,烽燧,驿站,打通运粮通道,没有城寨根基,纵然暂时占据草原,一旦寒冬来临,守军难以立足,筑城屯戍,是一切治理的根本。”
朝廷的核心班子皆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老朱点头道:“你们说的,咱大概都听明白了,漠北这块地要留着,至于治理,你们都认为要以藩王驻守,那应该派哪位藩王过去?”
詹徽拱手道:“臣以为,非塞王不可,塞王之中,与漠北最近者,非燕王莫属,另外,朝廷当再册封一位藩王驻守大宁一带,燕王驻守漠北。”
“詹大人此言差矣!”
任亨泰立马说道:“燕王之威,不及昭信王,此次北伐,昭信王大破北元,焚毁千里草场,威震瀚海,漠北各部闻其名无不慑服,如今王庭残破,牧民四散,正是需要重臣坐镇安抚之时……”
“依臣之见,命昭信王就藩漠北,择重镇开建藩府,设立都司,兵马,抚民诸事尽归其节制,以藩王之威震慑草原残余部族……”
礼部尚书赵勉附和道:“昭信王久历边战,熟悉漠北情势,由他驻守此地,远胜寻常武将,北元余孽不敢再起异心,北疆可保长久安宁!”
礼部右侍郎杜泽拱手道:“臣附议!”
兵部尚书茹瑺:“臣附议!”
“臣也附议,此事非昭信王莫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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