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多，交代陈清飞把材料准备好，明天下午给他汇报时一起带过来后，宋立伟就打发唐伟达、陈清飞离开了办公室。
自己又闷闷地抽了一支烟后，宋立伟的头疼的更厉害了。
并不是病了。
是今晚陈清飞的话叫他感到头疼。
若他所说属实，那么一个处理不好。
就会牵连到他这个交投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
短短三年，外流项目金额达一亿六千万左右。
项目外放并没有什么。
关键是外放的那些项目基本都是烂尾。
就如同联网收费系统升级改造这个项目。
今晚唐伟达带着陈清飞来自己办公室，明面上是汇报。本质上是来试探他的态度。
如果他不明确的表明态度，那么他们可能就会安排人向省厅、国资委实名举报。
到那时，省厅、国资委若真的派调查组下来，被动的就是他宋立伟。
揉了揉两侧的太阳穴。心里对张国华的意见，在短短一天内，就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据陈清飞所说，他在运营公司不到两年的时间里，私下里已收集了很多证据。联网收费系统只是个药引子，加快了推动对张国华举报的节奏而已。
想起明天要去当面向穆书记汇报、要给刘铭传厅长说明情况、还有张国华的事情、以及陈默的处分，宋立伟就觉得头更疼了。
在办公室里考虑了很久，想好了如何向穆书记汇报、如何给刘铭传解释后，都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一刻了。
看了眼时间，宋立伟决定把陈默的事情先放一放。等把明天对穆书记的汇报和刘铭传解释的事情都处理好之后，再腾出手来仔细了解一下关于陈默处分的前因后果。
起身、关灯。
宋立伟迈着沉重的步子，离开办公室。
在首府这座城市的另一侧，接到张国华打来的紧急电话，联网收费项目所有干系人都第一时间赶到了运营公司。
会议室里，张国华阴沉着脸，对着勾成吩咐道：“再给陈清飞打电话，通知他立刻来单位。”
勾成快速拿起电话拨打，几秒钟后，无奈地对张国华说道：“书记，还是无人接听。”
“特么的，这是去哪里鬼混去了。”张国华罕见地当着众人的面爆了粗口。
“不等他了，咱们开始。”
“各位老爷们，你们都看看这两个视频吧。”张国华摆弄着手机，投放到会议室里的大屏幕上。
几分钟后，视频播放完毕。
网友那句：北省交通，yyds。
则像一个巴掌，狠狠地抽在了众人的脸上。
尤其是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刘志强、勾成、李明远几人，汗水顿时流了下来。
“明天下午四点，我要带领大家一起去集团向宋书记汇报。主要是项目当前存在的问题，以及彻底解决的方案和时间周期。”
看了下时间，张国华再次开口：“现在是晚上九点四十三。明天下午我们三点出发。今晚大家都在这里加班。当场写明天向宋书记汇报所需的材料。写好后当场审。什么时候通过审核，什么时候下班。”
会议室里的众人面面相觑，但无人出声。
盯着刘志强、李明远和勾成三人看了一会儿，张国华吩咐道：“明天向宋书记汇报，需要三份材料。系统当前存在的问题、解决方案，以及计划排期。谁负责哪部分，你们三个现在就商量一下，看看怎么分工。”
刘志强、李明远、勾成三人面面相觑。
说心里话，那三项工作都不是他们擅长的领域。故此听到张国华的话，三个人均都面露难色，半晌都没人开口。
三人样子，让张国华好不容易压下去一些的怒气，再次涌现出来，“说话啊。怎么着，是不会写，还是不想写？刘志强，你说。”
“张书记，这三个材料专业性都比较高，确实是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了。”刘志强讪讪地低声说道。
“你呢？”指着李明远，张国华问道。
“张书记，我倒是可以写，只不过最近这几年不怎么接触技术，写出来的方案，漏洞可能会比较多。如果给宋书记一人汇报，还能应付，毕竟他不懂技术。如果给多人汇报，这么短的时间，我写不出来。”李明远一脸尴尬之色。
“书记，我建议叫陈默来写这三份汇报材料。”不等张国华问，勾成主动开口说道。
“理由有三：一是陈默技术能力很强，写这几份材料，对他来说应该很容易。二是他在验收会时提出的问题，也是当前系统存在的主要问题。既然他能提出问题，肯定就知道如何解决。三他是数智公司负责技术的副总，不管是为了运营公司的整体利益，还是从大局观出发，他现在都应该主动担负起这个责任。”
勾成话音刚落地，王虹就忍不住插话进来，“勾总，你这么说不合适吧。项目是谁主导建设研发的？是智通科技吧。智通科技没人能够写那三份材料吗？如果没人能写，当初怎么敢拍胸脯承接联网收费这个项目呢？况且，陈默刚刚受了降级处分，还明确的说明今后不许他再参与联网收费项目的相关工作。怎么，公司的会议纪要是儿戏吗？”
鄙夷地看了勾成一眼，王虹继续说道：“还有，你说陈默陈总在验收会时提出的问题，也是当前系统存在的主要问题。既然他能提出问题，肯定就知道如何解决。那么请问，你作为业主方安排的联网收费项目的牵头人，甲方的全权代表，又是数智公司分管交付的副总，难道你到现在还不知道系统存在哪些问题？对那些问题如何解决也不知道吗？如果真是这样，这个项目到今天这种程度，你可是‘功不可没’啊。”
勾成涨红着脸，反驳道：“王总，现在时间紧急，我们应该把明天向集团宋书记汇报当做首要任务。其他的都可以先放一放。”
“你说的没错，给宋书记汇报材料确实是当前的首要任务。但我还是刚才的那个问题：作为项目整体直接负责人，你从招标前就开始跟这个项目，一直到现在。各个环节你都参与了，还是招标文件审核小组组长。难道现在项目存在哪些问题你不清楚吗？”
王虹毫不客气地回怼。“同时，你说其他的都可以放一放，怎么放？关于于剑、陈默的处分正式通知都下发了，你告诉我怎么放？如何放？”
说完，转过头对着张国华、沈志刚说道：“张书记、沈总，我说完了。怎么决定还是由二位领导拍板决定吧。”
沈志刚这时也接话说道：“王总说的对。现在叫陈默参与进来，确实不合适。毕竟处分通知刚下发没几天。现在叫他参与进来，运营公司的权威性、严谨性均受到影响。智通科技不是有驻场的技术人员吗，可以把他们叫过来。”
张国华听着几人的对话，心里很是烦躁。
如果有后悔药，有月光宝盒，他一定会第一时间使用。
可惜，世间就是如此。任何事，当你做过之后，哪怕结果和你当初的设想相差十万八千里，都不会给你重新来过的机会。
就如同此刻的张国华。
他心里现在是真的后悔了，后悔当初没重视陈默提的意见。
看着勾成、刘志强、李明远三人的窘态，他现在杀人的心都有。
今天宋立伟书记给他的压力和对他的态度，更让他感受到参加工作以来最大的危机。
也可以说，整个运营公司都遇到了危机。
唉......
心里长长叹了口气。
张国华对着于剑说道：“于剑，这个项目的过程你也十分清楚，你还是技术出身。辛苦你一下，今晚配合智通科技写一下汇报材料吧。”
于剑考虑了一会儿，坚定的说道：“张书记，您安排的工作我一定做。不过我对这个项目的了解并没有那么多。很多事勾总那里就直接拍板决定了。虽然我是数智公司总经理，但我却毫不知情。另外刚才王虹总和沈总说的很对。智通科技是项目的建设研发方，勾成勾总是运营公司和数智公司所有人里面，对项目进展、质量最清楚的人。还是智通科技和勾总主导，我参与审核比较合适。”
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我建议和沈总一样，还是智通科技把他们驻场的技术人员都叫过来，大家一起编写明天的汇报材料吧。毕竟后续的研发建设工作还是智通科技的工作范畴。”
张国华这次没有批评于剑。
毕竟周五下午宋立伟宋书记特意给他打了电话。电话里明确说了对于剑的处分，省厅领导有些不同意见，要求他妥善处理。
在现在这个时刻，他也不想再给自己招惹额外的麻烦。
但心里却很是不满。
盯着于剑看了一会儿，张国华直接把目光转向了刘志强。
“刘志强，你现在就把你们的人都叫来，连夜给我写明天的汇报材料。”
“李明远、勾成你们全力配合。”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张国华看到屏幕上显示的赵德海三个字，立刻对着会议室里的人补充了一句：“我先回办公室。材料写好了通知我。”说完，快速地走了出去。
走出门的瞬间，“赵总，今晚宋书记很不满......”清晰地传进了会议室。
看着张国华消失的身影，沈志刚、孙雅君、王虹、于剑看了看，给刘志强、李明远、勾成几人留下了一句和张国华一样的话，也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无奈之下，只得各自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叫人。
......
此时的陈清飞，正在和省厅卢远厅长、交投集团总经理唐伟达一起，商量着下一步如何推动。
刘铭传也没闲着，他临时邀请省发改委的朋友出来喝茶。最终目的是想多套一些关于陈砚的情况和个人爱好。
此时的陈默，依然还在想着会是因为什么事，集团办公通知他明天下午三点去向集团宋书记那里。
张国华等人也没有想到，宋立伟会要求陈默明天下午先于他们去做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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