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务之急,是想想该如何平息外面的流言,保住我们李家的颜面啊。”
“颜面?我们李家还有什么颜面!”李茂怒吼。
他现在不仅丢了官,连带着脸面都一起丢尽了。
李夫人幽幽地叹了口气:“渺渺这孩子,心性不定,留在京城里,只怕还会惹出更大的祸事。”
“依我看,不如将她送到城外的静安寺,带发修行,抄抄经书,静静心。”
“对外只说,是她为生母祈福,自愿前往,也算全了她一片孝心。”
这话听着是为李渺渺着想,实则却是要把她彻底打入冷宫。
送去寺庙修行,跟软禁有什么区别?
李渺渺一听,哭得更凶了,她爬过去抱住李茂的腿。
“爹!我不要去!我不要去寺庙!是沈明薇!都是沈明薇陷害我的!您要为我做主啊!”
“闭嘴!”
李茂一脚踹开她,“事到如今,你还敢攀扯沈小姐!若不是你先在外面胡说八道,败坏人家名声,人家会来对付你?”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
那个沈明薇,根本不是什么好惹的商女。
她就是一朵带刺的玫瑰,看着娇艳,谁碰谁流血。
太子为了她,能当众罢免自己的官职;她自己,也能不动声色地设个局,就让女儿身败名裂。
这样的人,他们李家惹不起。
“就按你母亲说的办!”
李茂下了最后的通牒,“明日一早,就给我滚去静安寺!”
李渺渺被一顶小轿送去静安寺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京城。
明面上是说,李小姐孝心感人,自愿为亡母带发修行,祈福三年。
可背地里,谁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落霞巷那场闹剧,早就在各家后宅夫人的茶话会上传了不下十个版本,个个版本都精彩纷呈,将李家的脸面撕下来扔在地上,还踩了几脚。
李满全坐在自家府里,听着管家报上来的消息,气得把手里的茶盏都捏碎了。
沈家那封八百里加急的信,比什么流言蜚语都来得更快,也更狠。
江南沈家,断绝与皇商李满全的一切合作。
这道命令一下,他常年合作的那些织坊、茶山,一夜之间全都翻了脸,客客气气地派人来跟他结清了尾款,然后就再没了下文。
他想去找别的货源,可京城里做江南丝绸茶叶生意的,哪个不看沈家的脸色?
江南第一商,不是白叫的。
李满全派人去接触了几家,对方要么是避而不见,要么就是笑呵呵地打太极,话里话外的意思都一样:
李老板,您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我们小门小户,不敢跟沈家抢生意。
不过三天,李满全的几家最大的铺子,货架就空了一半。
他急得满嘴起泡。
这沈明薇,是要断他的根!
“备礼!备重礼!”李满全对着管家怒吼,“去沈府!”
一份厚礼被送到了沈府,里头是几件上好的前朝瓷器,价值不菲。
沈明薇连看都没看,只让芳华把东西退了回去。
“小姐说,她最近眼神不太好,看什么都觉得灰蒙蒙的,怕是这礼太轻,压不住她心里的晦气。”
芳华站在李府门口,对着前来送礼的管家,一字不差地复述。
李满全听到回报,气得在书房里砸了一套茶具。
第二天,他又备了一份更重的礼,亲自送到了沈府门口,递上拜帖,说要当面给沈小姐赔罪。
沈明薇没见他。
她让芳华搬了张椅子,就坐在二门内,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让芳华去传话。
“我家小姐说了,她今天忙得很,正带着府里的账房先生们算一笔账。”
“算算前几日李夫人送来的那些赔罪礼,到底值多少银子,也算算她这几日因为心情不佳,吃不下睡不着,精神损失了多少银子。”
“小姐说这账目繁琐,没个三五天算不完,让李老板先回去,等她算明白了再说。”
李满全在沈府门口,顶着来来往往行人探究的目光,从日上三竿一直站到日落西山,最后得到的,就是这么几句话。
他一张肥脸涨成了猪肝色,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可他不敢走。
他知道,沈明薇这是在敲打他,在告诉他,想解决问题,就得拿出足够的诚意。
什么叫诚意?
银子,才是诚意。
第三天,他又来了。
这一次,他没带那些虚头巴脑的古玩玉器,而是直接带了两箱金条,和三家京城旺铺的地契。
他学乖了,没说要见沈明薇,只说这些是给沈小姐压惊的,请她务必收下。
东西被抬进了沈府,这次没被退回来。
男人在门口等了足足一个时辰,才终于被请了进去。
沈明薇坐在前厅的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眼皮都没抬一下。
李满全一进来,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对着沈明薇深深作了一揖。
“沈小姐,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管教侄女无方,冲撞了您,我给您赔罪了!”
沈明薇放下茶盏,终于肯看他一眼了。
“李老板,你这话说的,我可担待不起。”
她语气平淡,“你侄女冲撞我,自有你兄长和李夫人管教,跟我有什么关系?”
“至于生意上的事,那更是两码事。”
李满全心里把沈明薇骂了千百遍,面上却还得陪着笑:“是是是,沈小姐说的是,只是……我那几家铺子,上上下下几百号人,都指着这生意吃饭,您这一断,他们可就没了活路。”
“还请沈小姐高抬贵手,给他们一条生路。”
沈明薇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
“李老板,你手下的人吃不上饭,那是你的事,你该想办法解决,怎么找到我头上来了?”
她伸出两根纤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我这人,胆子小,前些日子被令侄女那么一闹,又是败坏我名声,又是当众构陷我,吓得我夜夜做噩梦,饭也吃不下,人都清减了好几斤。”
“我身子一不舒服,脑子就不清楚,这脑子一不清楚,就容易做错决定。”
“比如,不小心就让我爹停了跟李老板的生意。”
李满全听着这话,脸上的肥肉一抽一抽的。
他算是听明白了,这沈明薇,不仅要钱,还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他咬了咬后槽牙,从怀里又摸出一张银票,双手奉上。
“这是五万两,算是给沈小姐的汤药费,调理身子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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