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番话,陆铮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我知道!”
陆铮嘶声开口。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他们可怜,那之前被黑雨伏击,打成筛子的负山小队可怜不可怜?!”
“白鹏峰、赵洁,两口子怀着三个月的娃,被人打进神经毒素,大笑着嚼煤块惨死……他们不可怜吗?!”
陆铮眼眶泛红,独臂剧烈地颤抖着,满腔的怒焰几乎要将这间木楼点燃。
“追根溯源,罪魁祸首全在王钊,全在他背后那帮敲骨吸髓的畜生身上!”
“他们把活生生的人,当成蛊虫一样塞进罐子里养!”
“这帮千刀万剐的王八犊子,枪毙一百遍都不嫌多!”
面对陆铮近乎失控的低吼,司南没有反驳,也没有安抚。
她只是静静坐着,任由香烟一点点在两指间燃尽。
烟蒂灼痛了指尖,她才反手将其按灭在烟灰缸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嗤”声。
室内重新归于平寂。
良久,司南抬手揉了揉眉心。
“至于那两所福利院剩下的孩子……”
“我已经派可靠的人接管了。”
“但这辈子,他们只能活在监视之下了。”
“设为丁级受控目标。”
“不管将来长到多大,读书、工作、结婚、生子,每一个阶段,都会有影子跟着他们。”
“只要发现任何异常思想苗头,立刻秘密隔离。”
“他们永远不可能进入任何机密涉密单位,甚至连公社的电报局,他们都进不去。”
这番平静至极的话语,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残酷与冰冷。
陆铮张了张嘴,胸口起伏了几下,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
他想说点什么。
对他们实施终身监视,意味着剥夺了他们作为一个普通人拥抱阳光的大半权利。
可话到了嘴边,陆铮最终还是闭上了嘴,颓然地靠回了椅背上。
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口。
他知道,司南的决定是对的。
在国家安全和亿万民众的身家性命面前,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风险,也必须用一万分的谨慎去扼杀在摇篮里。
谁敢保证?
这天底下,谁能拍着胸脯保证那些孩子里,没有早就被深层洗脑、刻入骨髓的潜伏者?
特别是那些在福利院待的时间比较长、年纪稍长、心智已经成型的半大孩子。
有些毒,一旦种在骨头里,换多少层皮都洗不干净。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陆铮闭上眼睛,低沉地吐出一口气。
“至少……他们还能活着。”
司南抿了抿嘴,淡淡道。
“各大军区的那三百二十二人呢?”
“什么时候送过来。”
“已经陆续送到了。”陆铮沉声道。
这三百二十二人,是“毒蛛计划”渗透进基层连队、武装部甚至是部分野战部队的暗子。
抓捕指令通过最高保密专线连夜下达,各战区保卫部门配合,雷霆收网,没有走漏半点风声。
说到这里,陆铮自嘲地笑了笑。
“沙岛水牢已经在扩建了。”
正说着,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司南伸手接起电话,将听筒贴在耳边。
听筒里传来了一个急切的女声。
“副组长,金教授请您过去一趟,说有紧急的事要跟你说。”
司南的眉头微微一挑。
金教授是拂晓总部生化与毒理分析领域的最高负责人。
黑水矿现场提取的药剂样本,研究资料,全都在他那里进行深度拆解化验。
“我马上过来。”
司南扣下电话听筒,动作干脆利落。
她从办公桌后站起身,风风火火地就要往外走。
陆铮见状,立刻大步走到门边的衣架前,摘下一件深灰色的呢子风衣。
将风衣披在司南的肩膀上。
司南微微一笑,顺势拉住风衣的边缘,将身体裹紧。
两人出了木楼,一路快步走到岛屿边缘。
一艘墨绿色的军用快艇已经处于怠速状态。
引擎在水下发出低沉的轰鸣,尾部翻滚着白色的水花。
跨步登上快艇,驾驶员随即推满节流阀。
两侧溅起高大的水幕。
湖面的浓雾迎面扑来,打湿了司南的发丝。
她站在挡风玻璃后,目光直视前方。
陆铮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用高大的身躯替她挡住了一部分扑面的水花。
快艇在湖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
十几分钟后,快艇减速,平稳地靠上隔壁一个小型岛屿。
这座小岛是总部的科研岛。
下船后,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早已等候多时。
立正敬礼后,恭敬地引领两人登上吉普车。
几分钟后,吉普车停在几栋灰色楼房跟前。
这三栋楼房采用加厚的钢筋混凝土结构,窗户极小,且全部安装了防爆玻璃与金属护网。
楼顶竖立着巨大的排气管道与空气过滤装置。
司南与陆铮下车,迈步走向正中那栋大楼。
大门开启,一股混合着来苏水与高浓度酒精的消毒气味扑面而来。
一名白大褂的科研人员打扮的男人快步迎上。
他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紧张的眼睛。
恭敬地把司南和陆铮引领进大楼内部。
沿着铺设着浅绿色防静电地胶的走廊向前走。
走廊两侧是一个个封闭的实验室,透过观察窗可以看见里面穿着全套防护服的人员正在操作各类仪器。
白大褂推开一间办公室的大门,侧身让司南和陆铮进入。
办公室内陈设简单,几组铁皮文件柜靠墙摆放,中间是一张宽大的会议桌。
桌面上堆满了手写的化验报告、化学式演算纸以及显微镜拍摄的病理切片照片。
两人刚在会议桌旁落座。
不多时,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推门走了进来。
老者手里攥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
脚步微微虚浮,眼袋乌青,眼眶深陷,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下巴上冒出一层花白的胡茬。
这是连续几天几夜不眠不休进行高强度显微观察与毒理分析留下的痕迹。
他风风火火地走到会议桌前,拉开椅子,坐在司南对面。
档案袋被他扔在桌面上,老者双手撑在桌面上,胸膛剧烈起伏。
“出事了。”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