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老头和K基狗面面相觑,谁也没料到宇末此刻竟突发奇想,当即决定要进山打猎。二人心里皆是一阵欣喜,连忙忙活起来,准备狩猎的行头,可真动手时,却又一时茫然,不知该从何收拾。
怪老头俯身拉开藤纹的桌柜,从中翻出一套叠放整齐的迷彩服。他笨拙地将衣服套在身上,一边拉扯着宽松的衣摆,一边低声嘀咕:“这身衣裳可是我几百年前的旧物,用不朽的藤萝曼丝织就,当年穿在身上威风凛凛,怎么如今穿上,竟宽松出这么多空隙。唉,想来是当年体格强健、肉食充足,体魄结实硬朗。如今日日只食鲜果清水,身子反倒日渐瘦弱干瘪了。”
宇末看着怪老头松松垮垮套着宽大迷彩服的模样,干瘪的身躯裹在宽大布料里,显得格外单薄滑稽,忍不住哑然失笑:“凑合用就好,进山打猎又不是去见人、看美女,没必要这般讲究。”
提及情爱女色,怪老头连连摇头,满脸淡然唏嘘:“罢了罢了。年轻之时,情爱确实算是一桩趣事。可这几百年来,我也曾与数位女子相伴相守,朝夕相处数百年光阴。如今早就看透看淡,对情爱风月再无半分兴致。世人贪念的儿女情长,我早已厌倦,相伴之人也早已各自释然、两两相忘。”
“呵呵。”宇末低笑两声,心中暗自感慨。
他对情爱之事本就懵懂浅薄,从未亲身体会过人类半分热烈与温柔。而和苏可,算不算得是那种儿女情长的热爱。而人类的情爱风月,仅在地表基地的历史储存库里,见过前人记载的爱恨嗔痴,知晓人世间曾有轰轰烈烈的爱恋,有缠绵悱恻的天伦之乐,留下无数动人心魄的千古故事。
可看着眼前尖耳清瘦、样貌奇特的地心怪老头,宇末暗自揣测,地心王国的女子,大抵也都是这般尖耳猴腮的奇特样貌。纵然不至于像怪老头这般沧桑怪异,定然也和地表人类的容貌审美大相径庭。一念至此,他心中对所谓地心情爱,更是没了半分遐想与好奇。
宇末抬手褪去身上厚重的战术防护服,一身轻便的蓝领制服上身,瞬间卸下满身桎梏,整个人都轻松自在了不少。
人有猎装,犬有戎衣。一旁的K基狗也钻进柜中,翻出一套专为自己定制的迷彩战衣,一丝不苟地穿戴整齐,还戴上了一顶无檐专属狗帽,模样认真又古怪。
宇末望着它滑稽的装扮,忍不住又呵呵傻笑两声。
K基狗敏锐捕捉到他的笑意,转头盯着宇末,语气带着几分较真:“地表人,你在笑我?觉得很可笑?”
宇末深知K基狗脾气古怪,最怕它一时闹脾气扑上来纠缠,生怕说错半句惹它不快,连忙摆手解释:“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只是觉得这身装扮格外别致,特别有幽默感,十分新颖。”
可这番慌乱的辩解,反倒越描越黑。
“你分明是在挖苦我。”K基狗眼眸一沉,眼底泛起一丝佯装的凶光,直直盯着宇末。
“真的没有,我绝无此意!”宇末连忙避开它的目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连连摆手辩解,心里暗暗后怕,可不想再被这只脾气多变的小家伙扑缠上身。
出乎意料的是,K基狗并未动怒,反倒忽然露出一抹格外温和肉麻的笑意:“无妨,难看便难看吧,我换一身便是。”
话音未落,它身子一纵,“噌”地一下,再次纵身跃进了漆黑的柜口之中。
宇末微微蹙眉,心中暗自琢磨:这小家伙怕不是怕惹我生气、不愿扫了狩猎的兴致,才刻意挤出这般讨好的谄笑?
他转头看向一旁收拾物件的怪老头,笑着感慨:“你们这柜子,简直就是百宝箱,什么稀奇物件都藏在里面。”他满心好奇,忍不住猜想,K基狗接下来会换出何等奇特的装束。
没过片刻,柜子里传来一阵沉闷的滚动声,“嗵嗵咚”几声过后,一颗覆满玄铁色鳞片的巨大圆球,从柜中滚滚而出,先落在木凳上,轻轻一弹,又坠落在地。可四下张望,始终不见K基狗的身影。
宇末抬脚轻轻踩住脚边的铁鳞圆球,弯腰低头看向漆黑的柜口,出声打趣:“喂,K基狗,你滚个铁球出来做什么?难不成要靠这铁球砸猎物?”
他话音尚未落下,脚下的玄铁圆球突然“嚓”的一声骤然撑开,强劲的弹力瞬间迸发,震得宇末脚底一阵发麻。
“喂!踩着我做什么!我就是K基!”
鳞片尽数展开,K基狗身披一身厚重乌黑的鳞甲,稳稳立在地面,抬首问道:“现在这般模样,可算威武?”
宇末定睛望去,此刻身披玄铁鳞甲的K基狗,活脱脱像一只乌黑发亮的巨型穿山甲,厚重的铠甲裹住全身,自带一种随时缩头避险的怯懦模样,比方才的迷彩装扮还要滑稽可笑。
他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再度轻笑两声,生怕再惹得小家伙折腾换衣,连忙收起笑意,竖起大拇指连连夸赞:“威武!太威武了,霸气十足!”
听到夸赞,K基狗瞬间喜上眉梢,得意地蹦来跳去,尾巴高高翘起:“这身护甲虽有些笨重,却格外安稳舒心!好了好了,别再磨蹭,我们即刻出门打猎!”
说走便走,K基狗纵身一跃,几步蹿到藤屋门口的梯板之上。它懒得缓步走下台阶,猛然腾空而起,身形跃至数米高空,周身鳞片“嚓咔”合拢,瞬间凝为一颗铁鳞圆球,稳稳坠落在屋外草地之上,骨碌碌滚出十几米远,随即再度展开身形,恢复成小狗模样,回头高声催促:
“快点出来!别磨蹭了!”
宇末与怪老头并肩走出藤屋,一行两人一犬,踏着藤蔓丛生的软草地,朝着密林深处走去。
地心世界遍地奇花异草,草木繁茂丛生,空气中常年萦绕着清冽淡雅的草木清香。此地难见寻常泥土,更无人工开凿的路径,目之所及,尽是层叠山峦、纵横沟壑,山间溪涧错落,浅溪流水澄澈见底,一草一木皆纯粹自然,不染半分尘嚣。
不多时,三人踏入一片幽深茂密的原始大森林。这里灌木丛生、荒草齐人,荆棘交错、寸步难行,林间野果树长势繁茂,累累硕果垂挂枝头,清甜果香弥漫四野。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枝繁叶茂,藤蔓交织成帘,将天光尽数遮挡。林内光线昏暗,宛如暮色沉沉,唯有枝叶间流转的莹莹荧光,为幽暗密林添上几分迷离奇幻的色彩。
林间百鸟争鸣,啼声此起彼伏,时而尖锐凌厉、破空长啸,时而婉转悠扬、娓娓动听。各色形态奇异的飞鸟在枝叶间穿梭飞舞,灵动自在。
三人踩着厚达小腿的层层枯叶,抬手拨开齐身高的茂密杂草,目光四处扫视,小心翼翼搜寻着合适的猎物。
几经跋涉,艰难钻过一片交错的树丛后,前方豁然开朗,现出一方小小的林间空地。空地之中,正有一群奇形飞鸟嬉闹嬉戏、追逐盘旋。
三人立刻放轻脚步,蹑手蹑脚爬上一旁的草坡,俯身匍匐隐匿身形,静静观望。
这群飞鸟体型肥硕、脚掌粗厚,头顶立着半扇形的翠绿冠羽,通体覆着蓝绿渐变的褶皱羽衣,光影流转、熠熠生辉。尾羽粗短宽厚,形似半片鱼尾鳍,细小的眼眸中,透着盈盈绿光,模样怪异独特。
宇末压低声音,凑近怪老头轻声问道:“这些是什么鸟?模样好生奇特怪异。”
怪老头眯眼打量片刻,迟疑着开口:“按我们地心的古称……倒是不好直译。若按你们地表人的认知类比,约莫等同于野鸡,暂且就叫它野鸡。”
“这哪里像野鸡。”宇末暗自摇头失笑。在他的认知里,地表的野鸡身披金红亮羽,色彩明艳、活力十足,和眼前这通体蓝绿、样貌怪异的飞鸟,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怪老头从宇末手中接过老式猎枪,屏气凝神,缓缓举枪,小心翼翼瞄准不远处嬉闹的鸟群。可枪口悬在半空许久,他始终迟疑不定,迟迟不肯扣动扳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大气不敢喘一口。
“开枪啊。”宇末低声催促。
怪老头却缓缓转头,看向身侧匍匐的K基狗,轻声说道:“K基,还是你去吧。以你的身手,抓一只轻而易举,何必动枪。”
可平日里灵动好动的K基狗,此刻却百般犹豫、畏畏缩缩。
它心性纯粹,活在地心数百年,从未伤害过任何生灵。自身本就并非寻常野兽,不过是特殊造物,深知渺小生命的不易,根本没有野兽天生的凶性。看着眼前这群鲜活嬉戏的飞鸟,它实在不忍心用尖牙利爪,残害这些与自己身形相仿的小生命。
K基狗连连后退,不肯上前,反倒一个劲催促怪老头开枪,随后紧紧闭上双眼,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即将响起的枪响。
宇末趴在一旁,心中暗自好笑。
出发之时,两人一犬还满心期待,念叨着狩猎烤肉、大快朵颐,真到了要杀生取食的时刻,却个个心软不忍、下不了手。
猎枪始终沉寂无声,唯有K基狗不停低声催促。怪老头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之上,指尖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静谧的林间,宇末甚至能清晰听见他紧张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声声清晰。
宇末轻轻推了推怪老头的肩膀,轻声劝导:我们本就是为烤肉而来,想吃美味,便开枪吧。
怪老头转头看向他,满脸纠结犹豫,低声叹道:“算了吧,要不我们还是不吃烤肉了,我实在下不了手。”
看着怪老头满心恻隐的模样,宇末心中也软了下来。
他一生征战末世,见惯生死杀戮,却从未刻意残害过这般无辜弱小的生灵,此刻心中同样不忍。
一念至此,宇末猛地推了怪老头一把,骤然挺身起身,高声喊道:“算了,不打了!”
谁也未曾料到,他这骤然一推、一声大喝,让本就心神紧绷的怪老头骤然受惊,手腕猛地一抖,指尖下意识扣动了扳机。
“呯——!”
清脆响亮的枪声骤然划破林间静谧。
鸟群瞬间受惊,哗然四散、振翅飞窜,扑扑的振翅声响彻林间,狂风卷动满地枯叶,漫天纷飞、凌乱纷飞。
待群鸟尽数飞远,林间重归寂静,众人定睛望去,地面之上,竟躺着一只中弹的飞鸟。
它微弱地扑腾着翅膀,挣扎着想要起身,几番挣扎过后,终究无力垂落身躯,四肢轻轻抽搐片刻,便彻底没了动静。翠绿的血液顺着伤口缓缓渗出,原本灵动的眼眸微微蜷缩,透着无尽的悲凉。
宇末与怪老头四目相对,满脸错愕,谁也没想到,最终竟以这般误触扳机、盲枪走火的方式,误伤了一条鲜活的小生命。
二人缓步上前,怪老头与K基狗皆是屏息敛气,神色惋惜愧疚,满心都是误伤生灵的愧疚与不忍。
“K基……你、你去捡回来吧。”怪老头嗓音发颤,语气满是愧疚。
“你、你捡……”K基狗连忙往后一跳,浑身微微哆嗦,连连推脱,“枪是你开的,太过残忍,我、我实在不忍直视。”
推脱无果,K基狗干脆小步跑到宇末脚边,用脑袋轻轻拱了拱他的脚后跟,软声央求:“地表人,还是你来捡吧。”
宇末久经末世战火,早已见惯人间生死,看过无数人类离世的惨烈模样。相较于残酷的战火纷争,一只飞鸟的逝去,早已不足以让他心生惧意。
他故作坦荡无畏,大步上前,弯腰将那只染着绿血的怪异飞鸟拾起。
“无妨,又不是我开的枪,没什么愧疚的。”
他嘴上故作洒脱,心中依旧掠过一丝违心的恻隐,却不愿在心软的二人一犬面前显露半分柔弱,只能故作胆大沉稳,稳住气场。
“老天啊。”怪老头连连叹息,低声解释,“地表人,你不懂,我活了数百年光阴,从未亲手伤害过任何一条生命,今日实属无心之失……”
“我知道。”宇末打断他的话,淡淡开口,“所以你们才会心生畏惧。可你从未见过地表的战火纷争,我们为了生存,历经无数杀戮,见惯世间惨烈。相较之下,猎杀一只飞鸟,本就不值一提。”
“原来如此。”K基狗抬眸望着宇末,眼底满是敬佩之色,“地表人果然胆识过人,比我们勇敢太多了。”
“不必多说了。”宇末摆了摆手,安排道,“看你们这般模样,想来处理猎物、生火烤肉,你们也定然不敢动手。既然想吃烤肉,你们便去林间捡拾些枯木干柴吧。”
一听到鲜香烤肉,方才满心愧疚惋惜的怪老头与K基狗,瞬间像忘了所有恻隐之心的馋虫,连连应声答应,转身便兴冲冲跑去捡拾柴木。
宇末独自留在空地,利落动手,褪去飞鸟羽翼,拔出腰间匕首,娴熟清理干净内脏杂物。
不多时,怪老头与K基狗抱着满满一堆枯木树枝归来,熟练搭建好简易烤架,燃起熊熊篝火,将处理干净的飞鸟串在树枝上,架在火上慢慢炙烤。
炭火噼啪作响,油脂在高温下滋滋冒泡,浓郁的肉香很快弥漫整片林间,诱人至极。
方才满心的愧疚与不忍,早已被浓郁的香气冲得烟消云散。怪老头与K基狗再也没有半分恻隐顾忌,迫不及待地撕扯下冒着热气、油光锃亮的鸟腿,狼吞虎咽、大快朵颐。
宇末看着二人一犬前后反差极大的模样,忍不住嗤笑一声,抬手拿起剩余的鸟胸骨肉,细细品尝起来。
片刻之间,整只飞鸟便被三人啃食殆尽,只剩一堆干净的白骨。
K基狗吃饱喝足,挺着圆滚滚的肚皮打了个饱嗝,忽然神色一凝,眼神骤然变得诡异可怖,死死盯着一旁的怪老头,声音发颤:“怪老头……我、我刚刚好像听到了……那只鸟临死前,在低声**。”
宇末一边擦拭嘴角油渍,一边轻笑开口:“有什么稀奇,我也听见了,叽叽喳喳的,不过是飞鸟临死的哀鸣罢了。”
可K基狗却骤然跳到宇末身前,神色无比紧张凝重,压低声音道:“不对!你听不懂地心语!它刚刚说的是我们地心的语言,我听得清清楚楚,它在说——‘我死得好惨啊’!”
话音落下,林间气氛骤然凝滞。
宇末心中咯噔一沉,瞬间反应过来——他们吃掉的根本不是普通飞鸟,而是地心特制的人造生灵,等同于地心人族的造物,堪比“人禽”。
“天啊!”怪老头脸色瞬间惨白,瞬间反应过来,“你怎么不早说!我们、我们竟误食了和K基一样的地心人生灵!”
下一秒,强烈的恶心感瞬间席卷全身,怪老头弯腰俯身,剧烈地呕吐起来。
宇末腹中亦是翻江倒海,方才满口鲜香的烤肉,此刻尽数化作刺骨的膈应,再也忍耐不住,俯身疯狂干呕。
一旁的K基狗也连忙跳至侧边,将腹中食物尽数吐出,林间一片狼藉。
三人吐得浑身乏力、头晕目眩,良久才稍稍平复。
就在众人满心膈应、懊悔不已之时,K基狗喘着粗气,慢吞吞走上前,怯生生开口:“不、不对……我刚刚听错了,那句话,好像是飞走的别的鸟儿喊的,不是被我们吃掉的这一只……”
此话一出,宇末瞬间怒火翻涌,险些气炸。
这小家伙纯属故意危言耸听、捉弄众人!
他又气又恼,抬脚便朝着K基狗狠狠踹去。
K基狗反应极快,周身鳞片瞬间合拢,“嚓”的一声凝为坚硬无比的铁鳞圆球。
宇末的脚尖重重撞上坚硬的铁球,只听“咔咔”几声清脆脆响,脚趾瞬间受力错位,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啊!老天!”
宇末疼得失声惨叫,整个人一屁股重重跌坐在满地枯叶之上,双手死死捂住剧痛钻心的脚趾,疼得浑身发麻、眉头紧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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