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雁行被房间内的阴风吹得睁不开眼,他忙抬手遮眼,看向苏徽的方向,隐约间看到她对面坐着一个狰狞咆哮的黑影。
他心头一凉,坏了!这鬼客不会要堕成怨鬼了吧?!
怨鬼和平常的鬼是有区别的。
怨鬼身上怨气深重,时常被怨气侵扰,没有理智。
普通的鬼尚还能保持着理智,能同人交谈。
一旦对方堕成怨鬼,交流成本要成倍增加!
苏徽面色平静,指尖落在她眉间轻轻一点,沈妙嫣只感觉通身一热,原本被怨恨冲垮的理智逐渐回归。
她半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苏徽看着她,开口问:“你想要亲手报仇吗?”
“你下得去手吗?”
沈妙嫣维持着趴在地上的动作久久没有动弹,许久后,她喉头发出一声凄厉的笑声:“下不去手……我下不去手!”
就算她是被她们杀死,她也没办法对她们下手。
那可是她的亲生母亲和亲生妹妹啊!
沈妙嫣匍匐在地,失声痛哭,不甘心地质问:“为什么……为什么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明明……她也是母亲的亲生女儿,不是吗?
苏徽起身来到她面前蹲下,伸出手略微生疏地揉揉她的发,内心轻叹:“那你想怎么做?”
她能理解沈妙嫣,缺爱的孩子反倒是家族中最孝顺的一个。
因为她们常年被父母pua久了,父母只需要对她们显露出一点温情,亦或是自己的苦难,她们就会心疼父母,无法完全地不管父母。
断亲说得简单,可实际上真正能狠下心来断掉的人没有几人。
“我想让沈心梅的身份暴露!我想让所有人知道,我的亲生母亲杀死了我!我想让她们……”沈妙嫣双目赤红,咬牙切齿道:“身败名裂!”
“好,我帮你。”苏徽说:“我帮你。”
沈妙嫣愣住,她不解地看向苏徽,声音沙哑:“您……帮我?可我什么都给不了您……”
她现在已经死了,金银首饰她都没办法给苏徽。
苏徽的视线落在她魂体上那亮得晃眼的功德金光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用你给,到时候我会自己拿。”
沈妙嫣用力点头:“好,不管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有了苏徽这句话,沈妙嫣的情绪冷静许多,她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不过您也不急着揭穿沈心梅,那宁远侯府……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我当时会回娘家,是因为我发现我的夫君跟他的二嫂之间有私情。”
苏徽:“?”
嚯!
这里头还有瓜可以吃呢?
她好奇地看向沈妙嫣:“他二哥没发现?”
“我嫁过去之前,宁远侯的兄长们在战场上战死了,他大嫂伤心过度随之殉亡,二嫂为他二哥守寡没有改嫁,只是据说她是早产伤了底子,常年需要吃药。”沈妙嫣想起她之前目睹的事就感觉反胃恶心。
“我刚嫁过去的时候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只是他二嫂经常发病,他下朝归家后会去看上一炷香左右。”
“直到近期,她发病发得愈发频繁,他也去得更勤了,我心里不舒服说了几句,他还凶我,说我容不下二嫂。”
沈妙嫣冷笑:“我也是蠢,当真觉得自己错了,专门买了她喜欢吃的糕点带着去探望她,结果……”
一进院子,就看到二嫂跟宁远侯站在桃树下的石桌旁遥遥对望,两人一人执笔,一人拿着手帕踮着脚尖给对方擦汗。
乍一看,还以为他们才是一对!
沈妙嫣瞬间炸了,当众跟宁远侯吵起来,他却觉得是她太小题大做。
还没吵出个所以然来呢,他二嫂又犯病了,当场捂着胸口晕倒。
宁远侯斥责她粗鄙不堪上不了台面,连个寡妇都容不下。
他说了那等重话,沈妙嫣自是忍不了,当场便收拾东西回娘家去了。
哪曾想,这回回的不是温柔乡,而是一个吃人地。
依照沈心梅的脾性,若是知道宁远侯与二嫂之间的情谊……必定会将宁远侯府闹得个鸡犬不宁!
苏徽啧啧两声,没忍住吐槽:“那宁远侯还真是不挑……”
自家二嫂都敢下手,也不怕他二哥大半夜从地下爬出来找他。
沈妙嫣认同地重重点头:“可不是!太不挑了!”
张雁行听不见沈妙嫣的话,听到苏徽这么说,心里好奇得要命,悄摸摸蹭到她身边,问:“东家,这鬼客您是安抚好了?她说了什么?什么宁远侯什么的?”
“女孩子家的私密话,你少管。”苏徽瞥了他一眼,忽然想起了什么,问他:“对了,你听说过天衍教吗?”
“天衍教?”张雁行挠挠头:“没听说过啊。”
苏徽:“长生教呢?”
“这我听说过!特别有名的慈善教!我师傅说他们是秃驴转世,吃饱了撑的!”张雁行双手一合掌,开口说:“他们每年都会出来在各地施粥,各地百姓家中都有供奉他们教主的长生碑!”
“他那个教主的道号好像是叫冲虚道人,据说他已经修炼至这方天地的最高点,已成半步神仙。”
“不过这也是传闻,具体我没见过。”
苏徽神情微妙,忍不住冷笑一声:“慈善教……”
若是之前在莲花村遇到的那道士说的是真的,那这慈善教的水分可太大了。
“怎么了?”张雁行小心地观察着苏徽的表情变化:“他们招惹到你了?”
苏徽看他一眼,没答,转而问沈妙嫣:“这些时日你要不要先留在这里,等我帮你把事办好了之后,再送你去投胎。”
沈妙嫣紧张地问:“我可以跟着你吗?”
“你放心,我一定乖乖待在符纸里,不会出来打扰你的!我只是,我只是想亲眼看看她们的下场。”
苏徽答应了:“自是可以。”
她没有让沈妙嫣待在收魂符里,而是从桌下抽屉里拿出了一支槐木做成的簪子:“你进这来吧。”
沈妙嫣感激地朝苏徽行了一个大礼,化成细小黑雾进入簪子里。
苏徽将簪子戴在头上,起身丢给张雁行一锭金子和几张符篆:“给你一个任务,去查查那个天衍教。”
“有消息,烧符篆传给我。”
永安王朝内势力错综复杂,真让她自己一个人查,恐怕得查到猴年马月。
裴卿尘的势力大多数还是查得凡尘一事,一些玄异的动静对方可能查不到,让有点道行的张雁行去刚刚好。
张雁行的好奇心在看到手上的金锭时如奶油般化开,他忙道:“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他嘿嘿奸笑,金子呢!他可以省省用,省下来的钱正好寄回去给师傅用……
苏徽看了外面的天色,正打算回府时,一辆华丽精致的马车缓缓停在店铺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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