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天气冷下来了。
院子里菜畦盖了干草,墙角的果树刷了石灰水,三花猫又钻回了窗台上的棉垫子里,白天蜷着不动。安儿两岁了,走得稳当,话也多了起来,每天跟在姐姐后面“姐姐姐姐”地叫。萱儿在药库学了一肚子灵草和方子,回家就教弟弟念“薄荷性凉味辛”,安儿跟着念,发音含糊,但念得认真。
十二月初,商路司的年度收尾做完了。各区域的报备材料都齐了,年度评估报告交了,阁主批了明年继续深化。林北从商路司回了青云宗,灵舟降落在山门外的时候是傍晚,他收了符箓走进山门,沿着石阶朝丹堂方向走。路过药库的时候苏青萝正好从里面出来,怀里抱着一摞新归档的采购册子,身后跟着萱儿。
“商路司那边的事收尾了?”
“收尾了。评估报告交了,阁主批了明年继续深化。各区域的收尾也做完了。”
苏青萝将采购册子往上颠了颠,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今年的事收尾了。丹堂这边腊月二十三封印,药库的账册都理完了。萱儿这阵子学了八个方子,陈远说年后的课目已经给她排上了,开春教她认药柜里的成药。”
林北低头看了一眼萱儿,小丫头举着小本子朝他晃。他蹲下来把本子接过去翻了翻,上面写着八个方子——治风寒的、治咳嗽的、治积食的、治上火的、治拉肚子的、治头疼的、治失眠的、治食欲不振的。字是陈远代写的,萱儿在旁边画了小红花。
“学了八个了?”
“八个了。陈师叔说等学够十个方子就教我认成药。”萱儿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还差两个。”
“学得挺快。别光顾着学新的,旧的方子隔三差五复习一遍。”
“陈师叔也这么说。我每天分拣完灵草就先把学过的方子念一遍,再学新的。”
苏青萝从旁接过话:“陈远说这丫头记性好,学过的方子隔几天考她一句,她答得利索。这阵子药库的弟子也跟着她一块儿复习,说萱儿背得比他们还熟。”
当天傍晚,几个人在院子里吃了顿饭。苏青萝从食堂端了几道菜过来,顾清漪从剑堂过来的时候带了一壶新泡的桂花茶。席间聊的都是入冬的事。苏青萝说萱儿这阵子学了八个方子,陈远说这丫头往后八成是个炼丹的料。顾清漪说剑堂的新弟子也分了班,几个拔尖的明年开春可以跟着老弟子练剑路。谢拂衣说院子里的事她盯着,两个孩子和菜畦的活她管着。
林北坐在桌边听着,把汤往萱儿面前推了推。萱儿拿勺子戳了两下,舀起一勺汤往嘴里送,糊了一脸。谢拂衣从旁拿帕子给她擦脸,小丫头躲着不让擦,被谢拂衣捏着下巴擦了两把。安儿坐在林北怀里,手里攥着一把小勺子往自己碗里戳,戳了两下舀起一勺米糊往嘴里送,糊了一脸。谢拂衣又拿帕子给安儿擦脸,小小子躲着不让擦,被谢拂衣捏着下巴擦了两把。
十二月中旬,苏青萝她娘从村里赶来了。这次是搭村里往苍梧城送货的顺风车来的,带了两大筐东西,一筐是腊味和酱菜,一筐是给两个孩子做的小衣裳小鞋子。进了院子放下筐子就把萱儿和安儿抱起来各掂了掂,说了一句“都重了”,又朝苏青萝念叨了几句“别光顾着药库的事,自己也得吃好”。
谢拂衣她娘过了两天也来了,搭沈家商行的顺风车来的,带了一筐自己做的腊肠和几包新茶。两个老太太进了院子放下东西就开始张罗,一个管灶房一个管菜畦,配合得比往年更默契了。
腊月二十三,商路司封了印。林北从商路司请了假回青云宗,灵舟飞了四天多,傍晚时分降落在山门外。他收了符箓走进山门,沿着石阶朝丹堂方向走。路过药库的时候苏青萝正好从里面出来,怀里抱着一摞新归档的采购册子。
“商路司那边封印了?”
“封了。各区域的收尾也做完了,明年的排期也定了。”
苏青萝将采购册子往上颠了颠,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今年的事收尾了。丹堂这边腊月二十三封了印,药库的账册都理完了。陈远把明年的课目初稿也排好了,开春教萱儿认成药。”
“那就好。”
苏青萝抱着册子转身进了药库。林北继续朝自己的院子走,推开院门的时候两个老太太正坐在灶房里包饺子,谢拂衣在旁边帮着擀皮,萱儿趴在桌边揪面团玩,安儿被苏青萝抱在怀里喂米糊。三花猫从棉垫子里探出头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
腊月二十八那天傍晚,苏青萝从药库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只食盒,在院子里摆开来。顾清漪从剑堂过来的时候带了一壶新泡的桂花茶和一碟子点心。沈青棠从苍梧城赶回来带了一筐沈家商行自己做的点心,她这趟回来多住了两天,说商行的事她爹盯着,年后再回去。两个老太太在灶房里忙了一下午,端了几道菜出来。林北把沈青棠带来的年货开了封,给各人倒了一杯。萱儿坐在林北怀里,手里攥着一把小勺子东张西望,安儿被谢拂衣抱着喂米糊。
席间两个老太太聊着年后的安排。苏青萝她娘说她过了正月十五再走,谢拂衣她娘说她等安儿满三岁再回去。沈青棠从旁说了一句“我年后常驻苍梧城,隔三差五回来住两天”。苏青萝说丹堂的事她盯着,顾清漪说巡查体系的事她盯着,谢拂衣说院子里的事她盯着。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青云宗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院子里的桂花树在冬夜的风中轻轻摇着,腊梅的香气从窗口漫进来,清淡而悠远。三花猫在棉垫子里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晒着最后一抹余晖。
日子在往前走,事情在往顺里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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