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河村。
今日清晨起，天上陡然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乡野之间，不似城内铺了砖瓦石，泥土被雨水浸润，路也变得难走起来。
见下了雨，戚母连忙撑着身子起床，去院里收衣服。
隔了没多远，便听到邻居李氏的声音，“哎呦，你身子骨不好，怎还跑出来了？可别受了凉气染上风寒，这活怎么不让你家戚屿来啊？”
戚母一笑，摆了摆手：“这点衣服我还是收得了的。”
“这么一说，近日怎么没见你家小屿回来了？”邻居疑惑。
戚母收起衣服，边道：“他前段时间去城里的什么府，好像叫...国公府当差了，这几日伺候主家，连家都来不及回，当时主家还专门吩咐了人来咱家里，说他做事做得好，得主子器重呢。”
邻居一听国公府，便吃了一惊，“那这么说，以后你家小屿不就是当官眼前的红人了。”
“哪里哪里。”戚母摆了摆手，嘴上谦虚，心里却带着几分骄傲。
两个孩子都乖巧听话，且不说戚屿，连央央都能自己赚银子，近几日往家里添置的补药一点不少，看得戚母都心疼得紧。
但孩子有出息了，当母亲的哪个不得意。
她和邻居寒暄几句，便往屋子走去，一转身却听见一阵阵车轮声，她不禁闻声看去。
戚母疑惑不已，这村里鲜少有人有轿子，哪个这么有闲情雅致的下雨天往他们这乡下跑？
几秒后，便眼睁睁地看着那轿子停在了自家门口。
戚母一怔，仔细瞧去。
见那轿车外除了有一车夫，别无其他，她心中正纳闷着，忽然见那轿车帘子被人用手揭开了，车夫恭敬拱手道：“老爷，夫人，我们到了。”
自轿车上走下一男一女，穿着打扮虽低调，可一举一动还是带着浑然天成的气度。
难不成又是府中来传话的？
想到这里，戚母不敢怠慢，当即打着油纸伞过去，方一走近，神色便又不禁一愣。
只见其中那位妇人面若桃李，在这乡野田地也美不胜收。
她暗自嘀咕，这般人物怎会来自己家？
四目相对，妇人红着眼眶，眼中含泪，声音极轻地问：“你便是戚屿和央央的母亲吧？”
戚母一时间弄不清状况，她点点头，心中一紧：“是啊，我是...怎么了，他们难道出啥事了？”
她表情有些慌乱，捏着伞的力道也紧了些，生怕从这妇人口中说出什么让她遭受不住的话来。
“他们很好，都很安全。”国公夫人垂了垂眼，似在犹豫，但最终还是道：“我们找你，是为了另一件事来的。”
戚母才稍稍安下心，又听到后半句，她愈发茫然，“这，二位有什么事？”
国公夫人和萧国公对视一眼，张了张口，面露犹豫。
“你瞧我。”戚母恍然道：“都忘了来者是客，要不我们进屋子里坐坐，再好好聊？”
国公夫人点头：“也好。”
车夫赶着轿子去了僻静的地方等候，三个人往院子里走去，刚刚走进，国公夫人没注意脚下，差点踩到一只小鸡，她连忙抬脚，有些惊讶，小鸡咯咯叫着跑开了。
戚母连忙解释：“这是小屿买来给央央解闷的，院子里家禽多，您们别介意。”
国公夫人收回视线，连忙摇头说不会。
越往里走，这屋子便愈发简陋。
小小的堂屋内，一把桌子，三张椅子，靠墙的一角还供奉着戚父的牌位，壶里的香早已燃尽，化作一片烟灰。
夫妻俩都沉默地望着屋内的陈设，墙上泛起卷皮，往下掉着墙屑，屋顶甚至被雨水浸透，脚下的地面上愈发潮湿。
越看越沉默。
国公夫人倏然又别过脸，忍不住红了眼眶。
家中长久不来客人，戚母有些手足无措，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生疏的笑容，“都坐吧。”
两个人一言不发地坐下。
一时间，屋内的气氛有些静谧，面面相觑，国公夫人抿了抿唇，率先开口，“那我便开门见山了。”
“好好，您说。”戚母满腔疑惑。
“听闻...当初你是在梁古寺生下戚屿的是吗？”
戚母一愣，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夫妻俩对视一眼，国公夫人深吸了几口，才艰难地继续道：“当初，我也是。”
“啊？”戚母倒是记得这回事，恍然大悟道：“原是这样，当时那僧人还告诉我这人很好命，听闻寺庙里有一户有权有势的人家正好也是那日生产，请来了接生婆和奶娘，若不是你们，怕是那日我都要交代在那了。”
“可...这和你们今日前来，有什么关系吗？”戚母犹豫了一下，又问。
戚母观两个人的神色，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国公夫人下定了决心，她神色凄凄，开口道：“对不起...”
戚母更加疑惑了，紧张地看着他们，“到底怎么回事啊？”
国公夫人感到脸上又被泪水浸湿了，她哽咽开口：“戚屿不是你的亲生骨肉......”
...
戚屿一路跌跌撞撞出了国公府，便往家中跑去。
路上开始下起了雨，肩膀的衣物被雨水打湿，露出缠在身上的棉布，少年也浑然不在意。
他面色紧绷，因为跑动微微喘着气，脚步也丝毫没有停下，直到一口气跑到了家门口，在看到树下那熟悉的轿子时，少年冷硬的眉眼一凛，脸色愈发难看。
他连招呼都没打，就径直往屋子跑去。
雨水声掩饰了少年焦急的脚步声，屋子里的人浑然未觉。
里面有声音传来，“戚屿不是你的亲生骨肉——”
少年堪堪停下脚步，神色微怔地站在原地，听到他们的声音还在源源不断地传来。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戚母的声音有些慌忙。
“对不起，是我们连累了你......”国公夫人愧疚的声音传出来：“我们也是前些日子才知道的，戚屿...戚屿，他其实是我的孩子，而我养大的孩子，才是你的亲骨肉，他们被调换了。”
“轰隆——”
身后倏然有雷声在天际炸开，雨水越来越大，冰凉的雨水浸透了少年单薄的身躯，后背有若隐若现的血丝溢出来，他耳畔轰鸣，怎么也感受不到身体上的痛意了。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