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没有停顿,他的目光依旧落在苏清辞的身上,第二句随之而出。
“春风拂槛露华浓。”
春风吹拂着栏杆,牡丹花沾着晶莹的露水,显得愈发娇艳。
景美人更美,人与景交相辉映。
如果说第一句是石破天惊的想象,那这一句,便是恰到好处的写实,将那份美,落到了实处。
人群已经彻底失声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
林安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仿佛是在享受这一刻。
他顿了顿,让众人有了一丝喘息的时间。
然后,最后两句,如九天惊雷,轰然炸响。
“若非群玉山头见,”
“会向瑶台月下逢。”
轰!
整个闻香阁,所有人的脑海中,都仿佛被投下了一颗炸雷!
若非……会向……
这不是在赞美,这分明是在质问!
他问的不是别人,而是上天!
如果不是在传说中西王母居住的群玉山之巅才能见到你这样的仙子。
那就一定,是在那月光下的瑶台仙境,才能与你相逢!
这已经不是把人比作仙女了。
这分明是肯定地说,你,就是仙女!
你根本不属于凡间!
这等气魄!这等想象!这等笔力!
已经完全超出了凡人能够理解的范畴!
“啪!”
天字一号房内,秦王赵靖手中的茶杯,应声而碎。
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手上,他却恍若未觉,只是死死地盯着下方那个倚栏而立的身影,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名为“震惊”的情绪。
郑华云和陈云涛,早已面如死灰,身体摇摇欲坠,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和灵魂。
他们引以为傲、反复打磨的诗句,在这四句诗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阁楼上。
苏清辞的脑中,一片空白。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心如鹿撞,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她的所有理智。
她看着那个男人,那个仅仅用了二十八个字,就为她构筑了一座天上宫阙的男人。
她的眼中,只剩下了他的身影。
整个闻香阁,死寂无声。
只余下那四句诗,在每个人的心头,一遍又一遍地回响。
云想衣裳花想容,
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
会向瑶台月下逢。
这一刻!
整个闻香阁,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方才的喧嚣、喝彩、议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了喉咙。
只剩下窗外微弱的风声,和远处不知谁家传来的更漏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了。
有的凝固在那个倚栏而立,身形略显单薄的年轻人身上。
有的,则凝固在阁楼之上,那个仿佛被九天仙气笼罩,风华绝代的女子身上。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然后,仿佛是一个信号。
窃窃的私语,如同春日解冻的溪流,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云想衣裳花想容……”
“神来之笔,当真是神来之笔啊……”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这……这哪里是写人,这分明是在问仙啊!”
“我读了十年诗书,从未见过如此气魄,如此想象!”
“郑公子和陈公子的诗,固然是好,可跟这首一比,便……便如同萤火与皓月争辉,米粒与珍珠并列,俗了,太俗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最终汇成了一股无法抑制的浪潮。
人们的脸上,不再是单纯的惊叹,而是一种近乎朝圣般的狂热。
他们看向林安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一个才子,而是在看一个活着的诗仙。
阁楼之上。
苏清辞的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玉手轻轻遮住朱唇,让自己看起来并没有失态。
她的脑海中,依旧是那四句诗在反复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星辰,撞入她的心海,掀起万丈波澜。
身为京城第一才女,她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这四句诗的分量。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赞美了。
这是定义。
从今往后,世人再提到苏清辞,脑海中浮现的,必然是“云想衣裳花想容”。
这个叫林安的男人,只用了二十八个字,就为她,也为后世所有绝代佳人,立下了一座无法逾越的丰碑。
她该如何评价?
她能如何评价?
任何言语,在这四句诗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狂跳与脸颊的滚烫,目光扫过楼下那一张张期待的脸。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开口评判了。
一来,这首诗是为她而作,她若再判林安为魁首,难免有自抬身价之嫌。
二来,她的心,已经乱了。
“诸位。”
苏清辞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却依旧清冷动听。
“清辞乃此诗所咏之人,再做评判,恐失公允。”
她对着楼下众人,盈盈一拜。
“这第三场的魁首谁属,便由在场的诸位才子,共同定夺吧。”
此言一出,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苏姑娘高义!”
“如此甚好!我等心服口服!”
郑华云和陈云涛闻言,那死灰般的脸上,猛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让众人评判?
在场的学子,有不少是与他们交好的,或许……或许还有一丝机会?
然而,他们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现实无情地碾碎了。
“还用评吗?用脚指头想都知道魁首是谁!”
“没错!我选林公子!郑、陈二位的诗固然是佳作,但林公子的诗,乃是绝品!是神品!”
“附议!若这首诗作都不能夺魁,那我等今日,便是不服!”
“林公子!魁首非你莫属!”
呼声如山崩,如海啸。
根本没有任何争议。
所有人的选择,都出奇地一致。
郑华云和陈云涛脸上最后的一丝血色,也彻底褪去,变成了惨白。
他们站在那里,如同两尊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接受着全场目光的凌迟。
苏清辞看着这人心所向的一幕,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下。
她清了清嗓子,目光再次投向地字三号房的方向,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漾着前所未有的光彩。
“既然众意已决,那清辞便在此宣布。”
“今夜闻香阁诗会,最终魁首,便是……”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地字三号房,林安,林公子!”
“魁首已定,清辞斗胆,想请林公子与谢公子,上楼一叙,共饮一杯薄酒,不知二位公子,可否赏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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