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第八周开始，景瑟吐得昏天黑地。
早上起来还没下床就干呕了一轮，江濯青端着温水站在旁边等她吐完，把杯子递过去让她漱口。
她漱完口往枕头上一倒，脸色发白，头发散着整个人缩成一团。
“今天就别去画廊了，在家里好好休息。”
“嗯。”
他出门之前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一碗白粥，一碟小菜。
她看了一眼，闻到粥的味道就又想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快两周，她吃什么都吐，喝口水都反胃，体重往下掉，脸颊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
江濯青每天回来的时候她不是在床上躺着就是在浴室趴着，冰箱上那张食谱纸好几天没画勾了。
某天晚上他回来，发现她坐在浴室地板上靠着墙，膝盖上放着手机屏幕亮着，她低着头一动不动。
他把包放下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怎么了。”
“没事，刚吐完，坐一会儿。”
“你今天吃了什么。”
“中午吃了半碗面。”
“晚上呢。”
“没吃。”
“为什么。”
“不饿。”
“不饿还是不想吃。”
她抬起头看他，眼睛红了一圈。
“你别问了，我吃不下，你每天回来就问我吃了什么，吃了多少，吐了几回，跟审犯人一样，我难受，我不想吃，你能不能别管我了。”
江濯青蹲在那儿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行，不管了。”
他站起来去厨房，过了十几分钟端了一碗清汤出来，里面飘着几片薄薄的姜。
他坐在她旁边，把碗放在她手边。
“姜汤，不腻，喝两口试试，喝不下就不喝。”
她看了他一眼，端起碗小口喝了两口。味道很淡，姜味压住了反胃的感觉，居然没吐。
她又喝了小半碗，把碗放下。
“还行。”
“那明天让厨房每天煮一壶备着。”
“你不问我吃了多少了？”
“不问。”
第二天他给宋卓远打了电话，把手里几件事转了出去，又给Rupert发了消息说最近家里有事，俱乐部的活动先不去了。
第三天他基本上把外面的事清空了，在家待着。
景瑟一开始不习惯。
他平时早出晚归，现在一整天在客厅里晃来晃去，一会儿问她要不要喝水，一会儿问她要不要开窗透气，一会儿问她躺累了要不要换个姿势。
她被他问烦了，拿靠垫砸他。
“你出去行不行，你晃得我头疼。”
“我出去你一个人在家，吐了都没人递水。”
“我以前一个人也没见你担心成这样。”
“以前是以前。”
他到底没出去，拿着笔记本电脑坐在沙发另一头，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她被他看得没办法，干脆把腿搁在他腿上，让他别乱动。
他就保持那个姿势看文件，一只手搭在她小腿上，偶尔轻轻拍一下。
江母是第二天到的。
江濯青去机场接的人，江母一进门放下箱子就往楼上走，看到景瑟窝在床上跟个纸片人似的，心疼得直皱眉。
“瘦成这样。”她坐到床边，伸手摸了摸景瑟的额头，“想吃什么跟妈说。”
“妈妈，我什么都吃不下。”
“那就做你能吃得下的。”江母回头看了江濯青一眼，“你出去，去给我买点东西。”
她把江濯青支出去之后，拉着景瑟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
说她怀江濯青的时候也吐，吐了整整四个月，什么都吃不下，瘦了十几斤。
说她那时候有个偏方，拿陈皮和生姜泡水喝，能压住恶心。
又说想吃什么就吃，别管有没有营养，先吃得下去再说。
江濯青买了东西回来的时候，江母已经在她房间的小厨房里忙活了。
陈皮姜水煮上了又和了一点面，说要做老家那种薄饼脆脆的，好消化。
薄饼端上来的时候景瑟闻了一下，居然没反胃。
她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咸香咸香的，越嚼越想吃。
她吃了大半张，江母在旁边看得眉开眼笑。
“能吃就行。明天再给你做。”
江濯青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他母亲回头瞪了他一眼：“愣着干什么，去把碗收了。”
他进去把碗收了，路过景瑟的时候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冲他做了一个鬼脸，脸色比前两天好了一点。
江母在这边住了下来，每天变着花样给景瑟弄吃的。
陈皮姜水、酸萝卜、醋泡黄瓜、薄饼、小米粥，一样一样试，试出她能吃得下的就记下来，第二天换着做。
景瑟的胃口慢慢回来了，虽然还是吐，但至少能吃进去一些东西，体重没再往下掉。
有一天江濯青从外面回来，听到楼上两个人在笑。
他上楼看了一眼，景瑟坐在床上，江母在旁边举着手机给她看什么，两个人凑在一起笑得前仰后合。
看到他进来，两个人同时收了笑，江母把手机收起来。
“你们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景瑟说，“你出去。”
他站在门口看了两秒，转身走了。
下楼的时候听到身后又传来一阵笑声。
那天晚上他问她：“你跟我妈聊什么呢。”
“不告诉你。”
“你们俩现在是一边的了。”
“一直都是。”
他看着她笑盈盈的脸，没再追问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她靠在他肩膀上，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江濯青。”
“嗯。”
“你最近不去俱乐部了？”
“不去了。”
“为什么，其实你去也可以，我没那么娇气的。”
“你天天吐得跟什么似的，我去俱乐部喝酒像话吗。”
“你妈在这呢，你不用天天盯着我。”
“我乐意，这段时间我看着你挺好的，多陪陪你也当和孩子好好亲近。”
她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没再说什么，闭上眼睛睡觉。
…
江濯青要带她去度假。
天气冷了，特意去马尔代夫玩。
景瑟晚上不断地在换比基尼，来了国外这么久也慢慢变得开放了，她盯着镜子里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撇撇嘴。
江濯青看她在更衣室里一直待着不放心进来看看，发现她在摸自己的肚子。
“不是有几件保守款的比基尼，也不一定非要穿这个。”
“你穿什么都好看，穿裙子吧，别人看到你我可不会开心。”
景瑟哼了一声：“我就要穿比基尼，就是我肚子会不会太大了。”
“没有，你怎么样都好看。”江濯青搂着她的腰亲了下，带着她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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