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洛施接起电话。
听筒里，男人沉稳轻柔的声音传来，“黎小姐。”
“嗯，”黎洛施轻声回应了下，她以为这么晚了蒋政霖打过来应该是有急事，就等着他说。
而几秒过去，那边都还没有回应。
黎洛施正下了神色，又问：“这么晚，蒋先生打过来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很轻的一声：“没，只是工作到一半突然想起你，你还好吗？黎小姐。”
明明只是蒋政霖很轻的一句话，黎洛施却听得眼眶发酸，她一垂头，眼泪就砸了下来。
但也只是一瞬，她又整理好了情绪，她笑了一下。
软声对蒋政霖说：“我很好，蒋先生。”
电话那头蒋政霖顿了下，垂眸看向另一个手机里正跳动着的，显示黎洛施心情低落的情绪图，他皱了下眉，还蛮担心。
但开口时，声音又平静下来。
“黎小姐，我刚才工作时脑子有些卡壳了，而你上次送我的生日礼物我也蛮喜欢，我以为黎小姐可能在音乐这方面有什么见解？”
“我们能讨论一下吗？”
黎洛施想说其实不算很了解，只是当初为了沈聿去系统性地学过一些。
但转念一想蒋政霖这是和她谈论他工作上的事，便又很认真地和他讨论起来。
不知道讨论了多久，直到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射进来，蒋政霖那边的讨论音乐的多声音才停下来。
“黎小姐，我现在好多了。你怎么样？现在还好吗？”
黎洛施想说自己一直都很好啊。
可低垂的视线一瞥，在看到手腕表盘里自己平稳跳动着的情绪显示图时，她才反应过来，蒋政霖这通电话根本不是要和她讨论什么工作见解。
而是知道她梦里惊醒情绪不好，特意打电话来关心她。
而又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的来意，也不想让她难堪，才说自己工作不顺，通过不断讨论的方式，彻底把她低落的情绪清扫出去。
他以这种方式，轻轻接住了她崩溃的情绪。
黎洛施抬头，看着窗外耀眼的阳光。
她笑了一下，“我很好。真的很谢谢你，蒋先生。”
蒋政霖是聪明的人，知道黎洛施话里是什么意思，便也没再问，而是问起别的话题。
“太阳都出来了，你该吃早餐了，城西那家早餐怎么样？挨着大学，你学生时期应该吃过。”
“好。”黎洛施攥着手机。
“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可以微信发给我，如果你不想打字的话，我每一样都买一点也行……”蒋政霖话还没说完。
黎洛施突然开口打断他，“蒋先生。”
“嗯？”蒋政霖拿上外套，正要往外走，“黎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电话那头，男人的声线沉稳，听得黎洛施眉心一跳，她下意识抬了抬眉，深吸了口气正要说什么。
病房门口的门铃响起来。
黎洛施抬眼看过去，看到沈聿正站在门口，她一愣。
紧接着，听筒那边蒋政霖的声音传来：“病房有人来探望你了吗？”
黎洛施神游的思绪被拉回，她顿了下才接上话：“嗯。”
黎洛施说话的刹那，沈聿已经推门走进来。
立在床边，他先是看了眼黎洛施被重新包扎起来的小腿，才视线上抬，直直对上黎洛施的眼睛。
像是刚哭过一阵，黎洛施眼尾的红还没怎么消散下去，视线上移，他看见她眼皮还肿着。
想起那天她摔倒在自己面前时，那双哭红了的眼睛，沈聿眉心一跳，胸口，又闷闷地淤堵起来。
尽管她此刻在与别人通电话，尽管他骨子里天生的良好品格在约束着他，沈聿也还是控制不住，开口叫了她的名字。
“黎洛施。”
黎洛施抬眸看了他一眼，仅仅只是一眼，便又收回了视线，开口说话的声音，柔得几乎能掐出水。
她说：“嗯，我不挂，蒋先生你有什么事继续说。”
话落，沈聿的心又重重沉了一下。
他抬脚，又往黎洛施的床边走近了一步。
看着女人此刻白皙而沉静的脸，他沉沉呼吸了下，胸腔剧烈地起伏着，似乎有什么话就要从喉腔里喷薄而出。
张口，他又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黎洛施。”
可剩下的话还来不及多说，沈聿就听到听筒里传来蒋政霖沉稳的声音，“黎小姐，我们现在可以换个称呼吗？或许现在，我有这个机会吗？”
虽然蒋政霖话里的指向性并不明显，但同为男人，蒋政霖话里的深层含义沈聿听得出来。
他沉了下眉，垂眸看向黎洛施。
“黎洛施——”沈聿又叫了一声。
有点急，有打断她的意思。
可黎洛施并没有看他，而是握紧手机，头抗拒性地往旁边又转了一下，很明显，她并不想看见他。
而就在沈聿要再次张口的瞬间，黎洛施轻柔的嗓音再次响起来。
她说：“可以的。蒋先生。”
沈聿脑子嗡的一下，他怔在原地。
至于后面黎洛施还说了什么他没太听清，只觉得有些头晕，耳朵也耳鸣，像是凌晨在风里站了太久，打了太多通电话而留下的后遗症。
他抬了抬脚，转身坐到黎洛施右手边的沙发上，后背一沾到沙发，沈聿整个人都软下来，像是体内绷着的某根神经，彻底断裂在这一刻。
而他，竟也毫无办法。
不知道过了多久，黎洛施电话终于打完。
两人都没再开口说话，房间里陷入了久久的沉寂。
沈聿仰了下头，身子沉沉地靠在沙发上，他的十指和中指，正紧紧地按在他两边闷胀的太阳穴上。
再开口时，声线里竟然带了一丝连他都无法克制的哑，“黎洛施。”
“你和蒋政霖在一起了？”
黎洛施握着手里的手机，一眼没看他，只是很轻的回了个“嗯”。
沈聿压在太阳穴上力又重了些。
沉默了会，沈聿其实并不想再多说什么，可他的眉却难以控制地一沉再沉，直至扰得他心神烦乱，他才睁开眼。
转眸，他低低朝她看过去一眼。
“不再考虑考虑了？或许你还能遇到更好的。”
“不考虑了。”黎洛施嗓音清清雅雅，却始终都没回头看他一眼，“蒋先生人挺好的。”
沈聿沉沉皱了下眉，好片刻才开口。
“也行。是挺好的。”
说完他起身要走，可刚到门口又像是想起什么，沈聿又转过身来看着她。
“黎洛施，加个微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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