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仙沉默了很久。
她没有再追问济源,而是把目光缓缓转开,落在了不远处正倚着围栏发呆的莫韵身上。
她转身,眉头蹙起来,声音里带上了一层冷意:“你让他修魔功了?”
莫韵被这么一问,先是一愣,随即觉得这句话有些荒唐。
她抬起眼皮看了萧云仙一眼,慢悠悠地开口:“这里可是五洲人嘴里的‘魔洲’,那这里遍地不就是魔修?哪来什么魔功不魔功的。”
她语调平平的,尾音微微扬了一下,“还是萧长老说笑了,我怎么可能会让小源儿走这种旁门左道?”
她说着,目光无意间扫到萧云仙耳廓上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咬痕,又顺着那个痕迹看到济源嘴角没擦干净的一缕血迹。
她的心口忽然微微紧了一下,泛起一阵说不上来的酸涩,像是被别人从自己碗里抢了一勺吃的。
可她面上没露出什么端倪来,只把目光收回来,指尖搭在围栏上轻轻敲了两下,语调依然没什么起伏。
“你说‘吞天血符’?那可是正经的炼体至宝,哪有什么魔道功法?”
她托着自己的腮,歪了歪头看向济源,递给他一个温柔的笑,“而且,是血符选的他,又不是我的意思。”
别人想要还没有呢,怎么到你嘴里就成魔修了?
她还觉得,比起济源,萧云仙自己倒才像那个魔修。
莫韵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不轻不重的漫然:“倒是我们萧长老,修炼这么快,不会是在什么犄角旮旯里捡了本下三滥的功法,才修得这么快吧?”
这话听着刺耳,可她说的倒也不是全无根据。
魔修自古便以“一朝入道、修为千里”著称,那放弃人格、以快速攀升为代价的修炼,才能修出这般突飞猛进的速度。
可即便如此,魔修的速度甚至还不如萧云仙,确实很难让人不生出疑心。
可萧云仙却笑了。
她抬手递出一丝浊灵力,轻轻注入袖口底下的镯子里。
镯面亮了一瞬,镯中的空间里堆着的浊灵石被飞速地吞噬,浊灵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层层剥蚀,浊灵随之涌出镯子。
“魔功?”她轻声语道,语气带着一种轻飘飘的、不屑于认真解释的从容,“我若修的是魔功,那这世间便没有萧云仙之名。”
话音未落,整艘飞舟甲板上的浊灵开始无风自动,四面八方地朝着萧云仙身上汇聚。
那些原本悬浮在空气中的淡红色灵力丝线从各个角落涌过来,绕过围栏、穿过座椅的缝隙、贴着甲板表面滑行。
最终,在萧云仙周身聚拢成一片肉眼可见的薄雾状灵光。
她如今修为是金丹一重,原本打算静待修为自己慢慢涨回去便好,可没想到今日却被这样当众质疑。
既然被逼到了这个份上,她也不吝于出手让旁人都看一看。
随着灵力的不断汇聚,她的修为开始迅速上升。
紫玄吞噬浊灵石的速度开始跟不上萧云仙吸收浊灵的速度,镯面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灵光在她袖口底下急促地闪了好几下,所有的浊灵石被消耗殆尽,可她自己周身对浊灵的吸力却越来越大。
不远处,甲板上的几人齐齐转头朝灵力流动的方向看了过来。
除却莫鸢早就见识过萧云仙修炼时那种异样之外,莫泱和莫韵都愣住了,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萧云仙身上。
她们看着她周身那层越来越浓的灵光,那灵光慢慢把她的身形裹成了一个模糊的剪影,她们相视一眼,有疑惑有感叹,更多的是惊异。
在众人的注视下,萧云仙的修为从金丹一重开始往上窜,一路没有半刻停顿地攀升到了金丹二重。
整个过程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她周身的气势便整整翻了一截,灵力厚度的涨幅更是远超寻常修士破境时的程度。
灵压漫开来的时候,连甲板木缝里的灰都被吹得贴着地面朝外滚了一圈。
镯里的浊灵石被彻底吸收完了,镯面的灵光暗下来,萧云仙便收了灵力,周身那些涌动的浊灵丝线像退潮一样缓缓散回四周的空气里。
她没有必要为了一时之气打乱原本的计划,反正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偏过头来望向莫韵,嘴角噙着一点笑,语气轻缓地开口:“我可曾练的是魔功?”
回过神,莫韵偏过头去,脸上浮着一层讪讪的薄红,嘴唇动了动,不大情愿地吐了两个字:“不曾。”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涩味。
她垂着眼,目光落在脚尖前的甲板缝隙上,心里头那个不舒坦的结正一揪一揪地收紧。
活了这么多年,她少有这么被人当面堵得无话可说的时候。
可转念一想,萧云仙那种修炼速度,或许真应了那句“仙人之姿”。
天上仙人,无上之姿,凡间的修士哪能跟她比?
可只有萧云仙自己清楚,这种速度在元婴之前能走通,纯粹是因为这条路她早就走过一遍了。
金丹之下的每一道关口、每一层壁障,她当年都在上面磕过碰过,如今重新来这一回,不过是把旧路再走一遍,自然比旁人快上许多。
但这已经够了,够她镇住这群“野狐狸”了。
她心里头那杆秤码得很明白。
她得当大的。
济源自然不知道萧云仙这番卖力表演,归根结底只是为了自己将来在他身边的地位排次。
他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里。
半炷香从金丹一重窜到二重,连停顿都没有,他见过各式各样的修士破境,可这种速度还是头一回开眼。
怀里萧云仙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力道柔柔的,指腹在他腮边轻轻揉了两下,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种哄人似的温然。
“好啦好啦,源儿就算是修魔,师父也陪着。好不好?”
济源回过神来,低下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点了下头:“嗯,好……”
他应得认真。
莫韵那边吃了瘪,脸色自然谈不上多好看。
她站在围栏边上,嘴角抿成一道直线,没再接话,只是指尖搭在木栏上不轻不重地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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