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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三十六枚授权

照骨天渊 最新章节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三十六枚授权 http://www.ifzzw.com/396/396178/
  
  
    空主位扶手上的掌印凹槽一出现,最先往前走的不是九具帝尸。

    是人。

    中州一位灰发宗主只迈了一步,顾长庚就把雷线横在他脚前。

    “退回去。”

    宗主眯起眼。

    “顾道友,你查你的印。我只是看看。”

    “用手看?”

    “你什么意思?”

    “你手已经伸出来了。”

    宗主低头。

    自己的右手确实抬在腰前。

    五指微张。

    离那张主位不过两丈。

    他脸色一沉,慢慢收回。

    旁边又有人道:“既然主位能镇九帝,总得有人先试。”

    陆临渊正在重新缠右手伤口。

    闻言头也没抬。

    “你试。”

    那人愣住。

    “我?”

    “不是你说总得有人?”

    “此事应择德望、修为——”

    “刚才怎么不说自己?”

    钱掌柜在后面噗嗤一声。

    那人脸色难看。

    谢听雪淡淡道:“想坐可以。”

    “先把若坐下以后怎么让你起来写清楚。”

    没人接这句话。

    因为九具帝尸已经又近了一步。

    镜面帝尸胸前【镇】印虽然被打断,另外三印仍在。

    它身后的碎史还在不断翻动。

    火袍帝尸、黑龙帝尸、海骨帝尸……每走一步,九灯殿里便多一段旧史。

    有的史里同一位皇帝救过一城。

    另一份史里,他为了保那一城,主动封死了三县逃路。

    有人因此活。

    也有人因此死。

    最麻烦的是,两边都留有姓名、日期、印玺和见证。

    顾长庚不再说“真”或“假”。

    他只问四件事。

    “谁写的?”

    “谁盖印?”

    “谁受益?”

    “谁没机会留下话?”

    韩照川在旁边听了几次,终于忍不住:“史若都这样查,天下还有几卷能算定论?”

    顾长庚低头拓第七具尸帝胸骨。

    “那就少定一点。”

    “人活一辈子,不是为了方便你写结论。”

    韩照川沉默。

    这时第七具尸帝突然转身。

    它胸口【召】印亮起。

    不是召帝印。

    是召人。

    九灯殿外响起整齐脚步。

    先前已经放下弓的守灯卫重新站直。

    他们眼神变了。

    像忽然忘了刚才说过的恐惧,也忘了那个年轻弓卫提到的母亲。

    弓弦一根根拉开。

    领头男人额角青筋直跳。

    嘴里却在喊:“护帝归位!”

    谢听雪看了他一眼。

    “他不是自愿。”

    顾长庚:“【召】印把旧军籍叫回来了。”

    “能断?”

    “能。”

    “多久?”

    “别再问我多久。”

    “那我当你很慢。”

    顾长庚咬了咬牙。

    “半炷香!”

    谢听雪已经冲出去。

    第一支箭离她眉心还有三尺。

    她没挡。

    身体微侧,让箭擦着发梢过去。

    第二支射小腹。

    她剑鞘向下一点,箭头撞在鞘口,偏开半寸,钉进地砖。

    第三支来自右侧死角。

    她右腕有伤,没用右手。

    左手拔剑半尺。

    铛。

    箭从剑脊弹向殿梁。

    她人已经贴到弓阵前。

    守灯卫最怕近身。

    领头男人却拔出短刀,刀尖直奔她肋下。

    谢听雪不退。

    她往前再进半步。

    太近以后,短刀反而不好发力。

    她左肘压住对方腕骨,剑鞘横在他喉下,却没有下杀手。

    “醒着吗?”

    男人眼白里全是金丝。

    “护帝……”

    谢听雪抬膝撞在他腹部。

    力道控制得很准。

    能让人岔气。

    不能断肋。

    男人跪下去的一瞬,她用鞘尾点中他后颈那枚刚浮出的【旧籍】。

    啪。

    金字碎裂。

    男人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第一句话是:“我娘……”

    “还活着。”谢听雪道。

    男人眼眶一下红了。

    “那就好。”

    谢听雪已经去打下一个。

    另一侧,阿古烈的方法简单得多。

    他冲进弓阵,谁拔刀就撞谁。

    不砍脖子。

    专砍甲上的旧籍印。

    砍错一回,刀锋擦过年轻弓卫肩头,血立刻渗出来。

    阿古烈骂了一声,把自己的腰带扯下一截塞给他。

    “按着。”

    年轻人疼得直吸气。

    “你砍的。”

    “我知道。”

    “那你还凶?”

    “我不凶你就不流血了?”

    年轻人被气得想骂。

    阿古烈已经转身替他挡了一箭。

    箭钉在肩甲上。

    火星一溅。

    “等会儿一起骂。”

    年轻人愣了一下,真就闭嘴了。

    叶观澜没有进主战圈。

    她带着几个年轻弟子,把伤员沿断墙后方一批批往外转。

    那个被拔掉最后一根针的孩子也在其中。

    针钩剪断时他疼得全身发抖,却硬是没哭。

    钱掌柜夸他:“有出息。”

    姜小禾立刻拆台。

    “他刚才哭了。”

    孩子瞪她。

    姜小禾把最后一层药布盖上。

    “哭怎么了?”

    “疼了就哭,怕了就说。”

    “憋着才容易被灯拿去做文章。”

    孩子想了想。

    “那我现在还疼。”

    钱掌柜赶紧把手递过去。

    “掐这只,刚才那只已经破了。”

    孩子真抓住了。

    姜小禾低着头笑。

    笑完,鼻子却有一点酸。

    她见过太多人把疼忍到死。

    活着的人肯说疼,有时候就是好事。

    混乱里还是有人动了贪念。一个一直缩在九宗席后的青袍长老趁所有人都在救守灯卫,忽然扑向落在地上的一枚小帝印。那印只有拇指大,是刚才从尸帝【代】线里震出来的残片。

    他抓住的一瞬,脸上先是狂喜。下一瞬,背脊猛地挺直,瞳孔里浮出四条金线。青袍长老张口说出的却不是自己的声音:“临时接权,代九朝决。”

    顾长庚脸色一沉:“放手!”长老已经听不见。他抬掌便朝最近的伤员区按下,一层金色界线从掌心铺开,竟要把所有“无正式席位者”赶出九灯殿。孩子、钱掌柜、卖茶老妇都在界线之外。

    陆临渊没有冲去打人。他看见帝印金线是从长老握印的虎口钻进去的,便抓起地上一张刚拓好的授权纸,迎着金线甩过去。纸上正是同一枚【代】印的骨路。两者一碰,金线顿了一瞬。

    “顾长庚!”“知道!”一道雷只劈纸,不劈人。拓印被烧穿的同时,长老虎口那根金线也跟着断裂。他整个人像突然没了骨头,跪坐下去,手掌已经被帝印烫得露出白骨。姜小禾冲过去先按药,嘴上却一点不客气:“想要权,先看看自己有几只手能赔。”

    长老疼得脸都扭曲了,仍低声道:“若我真能借它救一城呢?”陆临渊蹲在他面前,把那枚残印踢远:“那也先写清楚什么时候还。”长老抬头。陆临渊没再训他,只让姜小禾继续包扎。很多坏路的第一步,并不一定出自坏心。这一点,比贪心本身更难防。

    主殿中央,顾长庚终于把第七具尸帝的【召】线截断。

    所有守灯卫同时一震。

    弓弦松了。

    有人直接坐倒在地。

    顾长庚没歇。

    他把九具尸帝的拓纸全部铺在地上。

    每具四印。

    九具。

    三十六枚。

    纸不够,他就撕中州议程簿。

    司礼官看得心疼。

    “那是九灯会正册!”

    “正好。”

    顾长庚头也不抬。

    “背面空着。”

    “你——”

    “要么给我纸,要么闭嘴。”

    司礼官气得胡子抖。

    最后真递过去一叠新纸。

    顾长庚接了。

    一句谢都没有。

    司礼官站了一会儿,小声道:“你这人真难相处。”

    顾长庚道:“活着就行。”

    司礼官怔了怔。

    竟没再骂。

    陆临渊蹲在三十六张拓印前。

    【召回】。

    【代行】。

    【续位】。

    【镇国】。

    每一朝都一样。

    九朝制度不同,帝号不同,连葬法都不同。

    可尸骨里的四种权一模一样。

    这不像各朝自己留下的东西。

    更像有人在更高处,用同一套模子把九个王朝都接进一张网。

    陆临渊抬头看第九灯。

    黑火没有火苗。

    只像一口深井。

    “三十六枚印都能找到线。”他说。

    顾长庚点头。

    “只有主位没有。”

    “也没有第四十——”钱掌柜说到一半,自己掰了掰手指,“不对,是第三十七。”

    顾长庚抬头。

    殿里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钱掌柜被看得莫名其妙。

    “九乘四不是三十六吗?”

    “椅子再算一个。”

    “我算错了?”

    “没错。”陆临渊道。

    他声音很轻。

    “就是三十七。”

    寒江。

    三十七个从账上消失的人。

    北荒。

    三十六根兽钉之外,那处不肯入阵的位置。

    现在又是九灯。

    三十六枚明确写着“可以做什么”的授权。

    外加一张没有说明用途的椅子。

    楚玄微走过来。

    “想到什么?”

    陆临渊摇头。

    “还不够。”

    楚玄微没有逼问。

    “那就先别给它取名字。”

    这句话很像他。

    不懂的时候,宁愿承认不懂。

    而不是为了显得像师父,随手塞一个大道理。

    未来楚玄微却在旁边低声道:“你后来不是这样。”

    现世楚玄微侧头。

    “后来怎么了?”

    “你什么都想先算明白。”

    “因为死了很多人?”

    未来尸体沉默。

    楚玄微看着它。

    “那就更得查。”

    “查明白我怎么从‘少死几个’走到‘替所有人决定’。”

    陆临渊没有说“你不会”。

    他只是把一张拓印递给师父。

    “从第一枚开始。”

    楚玄微接过。

    那一刻,第八具尸帝忽然抬手。

    它掌中有一方破碎帝玺。

    帝玺没有砸向任何人。

    而是径直飞向中央主位。

    “拦!”顾长庚喝道。

    谢听雪离得最近。

    可她刚要出剑,未来楚玄微突然道:“别拦!”

    帝玺越过所有人。

    距离主位三尺。

    两尺。

    一尺。

    就在即将落进扶手掌印凹槽的一瞬。

    那张一直安静的乌木椅,第一次有了反应。

    没有光。

    没有阵纹。

    只有一声很轻的闷响。

    砰。

    帝玺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

    擦过第八具尸帝的脸。

    半边帝冠被直接打碎。

    满殿死寂。

    未来楚玄微盯着那张空椅。

    “看见了吗?”

    “它不要帝印。”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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