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明显大吃一惊:“母后所言可是真的?”
太后笃定地道:“千真万确。无恙母亲当年下嫁另有隐情,与苏长悬不过是名义夫妻。”
文武百官闻言全都“哄”的一声炸响,宛如鼎沸一般,纷纷议论起来。
谁都没有想到,无恙一介孤女,又是令人鄙夷,避之不及的棺生子,竟然会是渊王的女儿。
虽说,七皇叔如今落魄,被贬为平民,但出身依旧尊贵。
立即有人谄媚逢迎:“难怪无恙姑娘天姿凤仪,明妍出尘,原来竟然是先帝的亲孙女。”
“可不,无恙姑娘忧国忧民,屡立奇功,非常人所不能啊。”
皇帝干巴巴地挤出一丝笑,对无恙连声夸赞,亦是满脸的欣赏之色,痛快应下。
“母后所言甚是,能有无恙这样的贤侄,乃是儿臣之福,长安之福。
儿臣就依母后所言,册封苏无恙为无恙郡主,着令礼部即刻选良辰吉日,行册封礼,入皇家玉牒。”
百官跪地,齐呼万岁。
无恙低垂着头,跪地谢恩。
适才在五凤楼上,她被禁卫军围攻,无暇旁顾,但皇帝有些残酷无情的话,她也隐隐约约地听在耳中,怎么可能没有芥蒂?
前后截然不同的态度,究竟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逢场作戏,她心里难免狐疑。
皇帝封赏过无恙,看一眼两人满是狼狈的喜服,沉声道:
“既然你贵为郡主,你与裴世子大婚之事,岂可如此仓促敷衍?朕也命礼部与钦天监,另择吉日良宸,备下十里红妆,再风光出嫁才是。”
裴守宴也觉得今日大婚的确有些委屈无恙,也跪地谢恩。
皇帝环顾一周,指着秦承洲与秦岁欢,毫不留情地下令道:
“来人,将这对与柳贵妃同流合污的逆子给朕抓起来,打入大牢,听候处斩。”
秦岁欢兄妹二人正处于丧母的悲痛之中,被禁卫军上前拖拽,连声求饶。
太后忙出声劝阻:“皇上,虎毒不食子,他们兄妹二人也是受柳贵妃蛊惑,念在岁欢及时醒悟,将功补过的份上,就饶他们一死吧。”
“可母后不要忘了,他们母亲乃是南诏细作,他们身上流淌着南诏的血!”
“天下苍生,本出同源,不能以邦国之界而分敌我。他们生在长安,心在长安,罪不至死。”
百官也顺水推舟求情。
皇帝略一沉吟:“那就先押下去,待朕亲自审问过之后,再定生死。”
秦岁欢自知罪责难逃,忍着眼泪,将柳贵妃交给她的瓷瓶递给裴守宴,被禁卫军押入天牢之中。
一场风波,似乎就这样消弭于无形。
柳贵妃罪有应得,皇帝命刑部负责追查南诏细作余党,除恶务尽。
夜已深沉,宫里的红灯次第亮起。
裴守宴的伤由太医包扎过,与无恙拖着一身疲惫,五味杂陈地离开皇宫。
宫门外,七皇叔与谢淮卿等人已经等候许久,沈将军得知宫变,也前来相助。
见到二人出来,大家一拥而上,欢天喜地地返回国公府。
沈将军听闻裴国公死而复生,安然归来,也迫不及待想要见上一面,共叙别后之情。
老太君与国公夫人一直担心地立于门外,见到众人凯旋回来,立即关切地迎上前,将大家迎进府中。
下人奉上茶水,拨亮灯烛,照得大厅之中明晃晃的。
国公夫人将依旧满脸木然的裴国公带至大厅,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无恙的身上。
无恙从裴守宴手中接过玉瓷瓶,揭开上面瓶塞,施展引魂咒。
片刻之后,裴国公原本呆滞的眸子缓缓转动,如梦初醒一般,震惊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儿啊?”老太君试探着,颤颤巍巍地出声。
裴国公的身子一颤,望向老太君,愣怔片刻之后,双膝一软,便跪在了地上:
“母亲!孩儿是在做梦吗?您,您怎么头发全白了?”
老太君抱着裴国公,瞬间老泪纵横:“儿啊,这些年,你可受苦了!也想煞娘亲了!”
屋里人多,国公夫人最初尚且有些抹不开面子,如今见裴国公恢复清明,也忍不住上前,搂住裴国公,潸然泪下。
半晌之后,两人方才在众人劝说之下,抹抹眼泪,叫过裴守宴。
裴国公仍旧恍如梦中,惊讶地望着裴守宴,怔然不语
沈将军也上前相见,讲述过这些年里发生的事情,裴国公方才终于醒悟过来。
无恙眼皮子浅,忍不住泪眼婆娑,低垂下头,紧握着玉瓶。
突然发现,瓶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她拿在耳边晃了晃,里面窸窸窣窣作响,于是凑到灯烛跟前,将瓶子倒扣,竟然从里面倒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笺来。
她诧异地打开,上面的字迹娟秀,台头正是她与裴守宴的名字,而署名则是柳贵妃。
她不由一怔,这分明是柳贵妃写给自己的书信。
七皇叔第一个看到她的举动,上前询问:“怎么了?这是什么?”
无恙抬脸,面色有些古怪地拿给七皇叔。
七皇叔凑在灯前,看了一眼,也瞬间震惊住了。
屋里的气氛,瞬间凝固起来。
裴守宴觉察到了气氛的微妙,走到近前,七皇叔轻叹一口气,将遗书又递给了裴守宴。
而后命茗州守好门口。
裴守宴轻轻地念诵出声:“苏无恙、裴守宴: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估计我已经死了。
我自幼受南诏王室栽培,一生身不由己,作恶多端,也是罪有应得,唯一愧对的,便是我一双儿女。
我希望,岁欢能与我不同,可以得偿所愿嫁给她爱的人,所以,我陪着她做了这场豪赌,做了两手准备。
可惜,最终我应该是失败了。岁欢终究只是一厢情愿。
而皇帝绝对不会允许我多说一个字,所以我只能提前将真相写在纸上,留给你们,算是我最后的忏悔。
想来,皇帝应该对封印裴国公魂魄的瓶子不感兴趣,也不会设防。
其实,五年前南诏一战,的确是逍遥真人给裴国公下了邪术,操控他的神智,才令长安一败涂地。
但是真正对裴国公下毒手的人是皇帝,他猜疑裴国公功高震主,想借此战让裴国公战死沙场,有去无回。
瘟疫之事,也是皇帝授意逍遥真人所为,目的就是以此降罪裴守宴,彻底击垮镇国公府在民间的威望。
甚至于,还有十九年前渊王宫变之事,也是皇帝一手策划。”
裴守宴语气一顿,大家的心也全都跟着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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