亿万里域外虚空,黑暗沉浮,星河冷寂。
一道黯淡狼狈的流光撕裂苍茫,拖着不稳的道韵残息,横渡层层时空壁垒,朝着诸天圣殿的方位仓皇疾驰。
正是败退回返的诸天巡界天使,星衍。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下界之时的傲然威仪。
周身璀璨的星辰神袍斑驳破损,无数原本流转生辉的轮回道纹寸寸黯淡、近乎崩碎,眉心象征诸天正统的圣殿徽记微光摇曳,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嘴角残留的金色神血未曾干涸,万古打磨的无瑕道体布满细密裂痕,体内奔腾不息的诸天道力紊乱躁动,八千万载稳固不动的道果,依旧在剧烈震颤,本源受损,根基动荡。
一路疾驰,一路气血翻涌,一路心神惊悸。
方才中土人间边界的那场法理对撞、秩序碾压,如同最深刻的烙印,死死刻在他的道心深处,颠覆了他亿万载修行沉淀的认知与常识。
他执掌诸天圣权,遍历万域,镇压过无数叛逆道统、不服下界,从未有一次败得如此彻底、如此憋屈。
不是战力不敌,不是道法逊色,而是**道统被彻彻底底的克制,秩序被方方面面的碾压**。
诸天轮回寂灭的万古正统,在那方新生人道面前,如同朽木遇星火、寒雪逢骄阳,被无声拆解、温柔同化、反向滋养。
最让他心底发寒的,从来不是林修一人的天道修为,而是那整方天地、亿万生灵同心同源、万灵一体的无解大势。
众生执念,凝为天道壁垒;人间烟火,化作万古道基。
那是一片没有杀伐戾气,却远比万域凶煞更坚韧、更磅礴、更不可撼动的新生大道。
“离谱……荒谬……”
星衍一边强行稳固动荡的道果,一边低声喃喃,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褪去的震怖,“一方凡域,脱胎于最底层的轮回泥沼,无诸天底蕴,无万域道源,何以能诞生克制寰宇正统的大道?”
“人道……永续……无灭无归……”
他反复咀嚼这八个字,心底的寒意愈发炽盛。
诸天万古,所有大道、所有秩序、所有生灵,皆逃不开盈亏往复、生灭轮回。
有生必有死,有盛必有衰,有始必有终。
这是寰宇本源,是天地铁律,是九尊至尊立足万古、统御万域的根基。
可中土人间的人道新道,硬生生跳出了这套亘古闭环,斩断了寂灭归途,开辟出一条生生不息、永续精进的全新大道。
旧序之力,非但无法摧毁它,反而会滋养它、壮大它、成就它。
这般道统,若是任由发展,假以时日,必将彻底吞噬、取代诸天旧序,颠覆亿万载的万域格局!
“难怪至尊们早早预判此域为诸天巨患……果然不假!”
星衍眸光一凛,再不敢有半分轻视懈怠,催动仅剩的全部本源之力,提速疾驰。
此事关乎诸天根基、万域存亡,绝非一己颜面得失,必须即刻如实禀报,不敢有半分隐瞒、半分虚报。
……
诸天圣殿,屹立寰宇中心,凌驾万域之上。
此地无日月轮转,无星河起落,无四季更迭,永恒沉寂、永恒威严、永恒至高。
亿万载以来,这里是诸天秩序的源头,是万法理的归宿,是所有下界天地仰望、敬畏、臣服的终极圣地。
圣殿九重天,九重之上,九尊诸天至尊端坐万古神座,俯瞰苍茫寰宇,执掌万域生杀。
他们形态各异,有无形无质、融于混沌者,有身披万古道袍、面容古朴淡漠者,有周身环绕亿万轮回星河、气息浩瀚无垠者。
九尊至尊,代表着诸天九大本源秩序,执掌寰宇九大至高权柄,坐镇万古,稳压万族。
自诸天开天、旧序定型以来,从未有下界敢于忤逆圣殿法旨,从未有凡域能够挣脱轮回桎梏,从未有新生道统能够撼动至尊根基。
此刻,九重圣殿之上,气氛肃穆沉寂,万古不变的漠然氛围之中,悄然滋生出一丝极致的冰冷压抑。
九尊至尊眸光低垂,透过层层混沌时空,遥遥俯瞰下方无尽虚空,似在等候星衍归来,似在推演人间变局。
此前法旨降下,九人皆默认结局。
一介老牌天使下界,矫正一方新生凡域的叛逆乱象,本该是手到擒来、毫无悬念的小事。
在他们最初的预判之中,无需征伐、无需流血,一纸圣谕便可令中土新主俯首认错、废除人道、重归轮回,让这场颠覆旧序的闹剧彻底落幕。
可时空流转片刻,他们等来的不是捷报,不是臣服,而是下界法理崩塌、诸天权柄被拒、天使本源受损的逆向反馈。
整片诸天秩序的末梢法理,在中土人间边界被强行斩断、碾压、同化。
这是亿万载以来,诸天旧序第一次被下界凡域正面击溃、公然忤逆。
“本座的预判,终究还是保守了。”
左侧一尊周身缠绕轮回星河的至尊缓缓开口,声音苍老浩瀚,带着万古沉淀的厚重,却裹挟着彻骨寒意,“本以为只是一方凡域侥幸逆天,诞出变数,却未曾想,此人道大道,竟已成型,且完美克制我诸天轮回本源。”
“星衍八千万载道行,正统加持,权柄在身,连一方凡域护界壁垒都无法攻破,反而道果受损、本源受创。”
另一尊执掌寂灭秩序的至尊声线冰冷无温,“此非星衍之弱,而是此方人间道统之强,超乎万域认知。”
“挣脱轮回,废除寂灭,永续生息,自成闭环。”
居中的至高至尊缓缓睁眼,眸光洞穿混沌、照彻万域,眼底无喜怒,唯有万古不变的秩序威严,“此道不亡,诸天不稳;此界不除,旧序必崩。”
简简单单十六字,敲定了中土人间的终极定性。
不再是简单的叛逆作乱、悖逆圣谕,而是能够颠覆诸天万古根基、瓦解寰宇旧秩序的**层级天敌**。
寻常叛逆,可招安、可镇压、可重置。
人道新生,不可容、不可留、不可化。
唯有彻底覆灭,彻底清零,方能保住诸天万古格局。
嗡——!
虚空震颤,圣殿灵光动荡。
一道狼狈黯淡的身影穿透圣殿壁垒,重重落在九重台阶之下,身躯踉跄,险些无法站稳。
正是星衍。
他踏入圣殿的刹那,周身紊乱的道韵瞬间被至高秩序之力抚平,受损的道体微微稳住,可道果深处的创伤、本源的流失,却丝毫无法遮掩。
面对九尊至高至尊的无形威压,星衍不敢有半分迟疑,双膝跪地,头颅低垂,满心愧疚与凝重,沉声请罪:
“属下星衍,下界宣旨失利,辱没圣殿威严,辜负至尊信任,特此归殿请罪!”
“中土人间,新道人道彻底成型,克制诸天轮回寂灭正统,亿万苍生同心同源,护界壁垒无懈可击。属下全力出手,无法破界,反被对方道统同化本源、震伤道果,最终被强行驱逐,圣谕未宣、秩序未复,请至尊降罪!”
他没有辩解、没有推诿、没有虚报,将人间所见所感、法理特质、战力格局、人心大势,一五一十,尽数禀报。
殿内沉寂无声。
九尊至尊静静聆听,万古不变的漠然神色,终于泛起一丝细微的波澜。
众生同心,万灵一体。
以凡心凝天道,以烟火养大道,以永续克轮回,以新生破腐朽。
这般格局,这般道统,彻底超出了诸天万古的认知体系。
许久,至高至尊缓缓开口,声震圣殿、响彻寰宇,带着诸天万古不移的绝对权威:
“汝无罪。”
“非你战力不足,乃此方人道,确为诸天万古之劫。”
“一介天使,的确无力镇压一界新生天道、亿万同心生灵。”
话音落下,他眸光骤然冷冽,至高威严尽数绽放,整座诸天圣殿微微震颤,亿万道诸天秩序法理疯狂翻涌。
“区区凡域,得寸进尺,逆天改序,拒我圣谕,伤我天使,藐视诸天万域权威。”
“自诸天立序以来,从未有下界胆敢如此猖獗!”
一声震怒,万域共鸣。
原本沉寂安稳的无数星域、万千界域,同时感知到源自诸天圣殿的无上震怒,所有生灵、所有大族、所有星域至尊,尽数心神战栗、俯首屏息。
诸天,真的动怒了。
“传本至尊谕令!”
至高至尊端坐神座,一字一句,响彻整片寰宇,穿透亿万时空,落入诸天万域每一处角落:
“中土凡域,私改天道,废弃轮回,悖逆万古,抗拒圣谕,损伤天使,罪无可赦!”
“即日起,封锁整片南荒星域,断绝此方天地一切外逃通道、时空链路、生机本源!”
“征召诸天三大护法、七十二星域巡界尊者、三百诸天道兵军团,整肃万域战力,集结诸天边境!”
“待万军齐聚,即刻下界征伐,踏平中土山河,崩塌人道新天,重置轮回旧序,清零一切叛逆变数!”
“凡敢依附人道、抗拒诸天旧序者,同罪论处,万域诛灭,道统尽消,永世沉沦!”
圣谕浩荡,铁血凛冽,霸道无情。
没有丝毫商榷余地,没有丝毫招安可能,唯有雷霆征伐、彻底覆灭。
既然一介天使不足以镇压,那便调动万域之力,以诸天亿万载沉淀的绝对底蕴、无上强权,彻底碾死这方跳出棋局的叛逆天地。
星衍跪在殿中,听闻谕令,心神微震,随即躬身领命:“属下遵谕!”
他心中清楚,诸天真正的雷霆报复,自此方才正式拉开序幕。
此前的天使下界,只是一次轻描淡写的试探、矫正。
而如今,万域调兵、诸天集结,是真正动用寰宇顶层力量,不惜一切代价,扼杀这场颠覆旧序的新生变局。
……
诸天广袤,万域林立,星海无垠。
无数亘古存续的星域、传承万古的至尊道统、称霸一方的万族大族,在圣谕落下的瞬间,尽数沸腾、尽数震颤。
浩瀚无边的东极星域,星河璀璨,道宗林立。
一座悬浮于亿万星河之间的万古神山之上,身披战甲、气息凛冽的诸天第一护法蓦然睁眼,双眸贯穿星海,眸光冰冷杀伐。
“凡域逆天,拒天抗序?有趣。”
他执掌诸天杀伐权柄,镇守诸天边疆亿万载,征战万域,未尝一败,早已厌倦万古沉寂的安稳。
此番中土叛逆,公然挑衅诸天权威,正好给了他出手征伐的契机。
“整肃护法亲军,随本尊下界,踏平此域!”
一声令下,神山之下,万千身披诸天战甲、手握秩序神兵的精锐道兵齐齐起身,战意滔天、煞气贯星。
西漠荒古星域,黄沙漫道,古气苍茫。
第二尊诸天护法静坐荒漠古坛,听闻圣殿圣谕,缓缓抬手,周身万古荒气翻涌不息。
“废弃轮回,永续生息?颠覆万古铁律,本就该诛。”
他性子沉稳冷酷,不善言语,却行事铁血,但凡诸天判定的叛逆,从无半分姑息,出手便是斩草除根、彻底清零。
北境冰封星域,万里星河冻结,万古寒霜笼罩。
第三尊诸天护法自万年冰封中苏醒,周身寒气横贯星域,冰封万古时空。
“沉寂太久,该以凡域鲜血,染红诸天星河了。”
三大诸天护法,皆是仅次于至尊的顶层战力,各自镇守一方星域,手握重兵,征战无数,稳压万族。
任意一人出手,便可横扫一方上等星域,覆灭无数古老道统。
此番三人同时受命,齐齐集结,足以见得诸天对中土人间的忌惮与必杀之心。
除却三大护法,诸天七十二星域的巡界尊者,尽数领命而动。
这些尊者,每一位都是活过数千万载、战力滔天、法理精深的老牌强者,常年镇守星域、镇压叛乱、稳固秩序,是诸天统治万域的中坚力量。
平日里各自镇守星域、互不干涉,今日尽数放下手中事务,调动麾下道兵,朝着诸天边境方位飞速集结。
三百诸天正规道兵军团,更是万动齐发。
每一支军团,皆由诸天正统淬炼,身披秩序战甲,手握寂灭神兵,战法统一、杀伐凌厉、同心同律,是诸天镇压万域、征伐叛逆的绝对精锐。
亿万道兵横渡星河,无尽战甲熠熠生辉,无数神兵划破虚空,漫天杀伐之气贯穿寰宇。
星河震荡,虚空轰鸣,万域肃杀。
无数旁观的星域大族、隐世至尊、古老道统,悬浮于星河之间,遥遥观望这场万古罕见的诸天征伐大势,心神震动,唏嘘不已。
“一方底层凡域,刚刚挣脱本土轮回,竟敢硬抗诸天圣殿,拒绝至尊裁决?”
“简直是万古第一叛逆!自寻死路!”
“诸天亿万载威严,岂容下界挑衅?此番万军齐出,别说一方新生凡域,就算是上等星域、老牌道统,也会瞬间被踏平、被清零!”
“那方人间新主,属实狂妄,逆天改序已是大罪,还敢伤天使、拒圣谕,如今引来诸天全方面征伐,纯属自取灭亡。”
“可惜了那方天地刚刚诞生的人道新道,纵使克制轮回、生生不息,又如何抵挡诸天万古底蕴、万域重兵?”
在所有万域生灵、老牌强者眼中,中土人间的反抗,渺小而可笑,卑微而徒劳。
诸天经营亿万载,统治万域,底蕴深不可测,强者层出不穷,道兵浩瀚无边。
一方刚刚成型、根基稚嫩的新生凡域,纵使万众同心、道统特殊,也绝无可能抗衡整片诸天旧序的雷霆碾压。
此战结局,从一开始便注定。
人道必灭,新天必崩,人间必重归轮回桎梏。
无数目光、无数推演、无数预判,尽数锁定中土人间的覆灭结局。
诸天边境,虚空层层叠叠,无尽星河汇聚于此,化作一片浩瀚无垠的征伐战场。
三大诸天护法率先抵达,周身杀伐滔天,秩序威压笼罩八方。
紧随其后,七十二星域尊者齐齐降临,三百道兵军团列阵星河,军容鼎盛、煞气冲天、阵型森严。
亿万诸天修士、无尽征伐战力,层层叠叠、密密麻麻,铺满整片边境星河。
铁血肃杀之气,穿透时空、镇压万域,让无数临近星域瑟瑟发抖、不敢靠近。
星衍养好浅层伤势,踏空而来,立于三军之前,眸光冷冽,望向中土人间的方向。
“诸位护法、诸位尊者。”
星衍声音冰冷,响彻整片军阵,“此方人间人道诡异,克制轮回寂灭法理,且亿万生灵同心同源,护界壁垒坚韧无解。”
“切记,此战不可小觑,不可轻敌,需以绝对战力、绝对秩序、绝对碾压,一举破界、踏平山河、覆灭人道、重置旧序!”
第一护法眸光霸道,战意滔天,淡淡开口:“无妨。”
“所谓众生同心、人道永续,不过是虚妄小道。”
“我诸天万域重兵齐聚,至尊意志加持,旧序法理镇压,纵使道统相克,也能以力破道、以势碾压、以万古底蕴,碾碎新生虚妄!”
“今日,便让此方井底凡域,见识一下,何为真正的诸天强权!”
话音落下,三大护法同时抬手,周身浩瀚无尽的诸天本源之力升腾而起,七十二尊者齐齐催动星域道力,亿万道兵同时亮起战甲灵光、握紧征伐神兵。
整片诸天征伐大军,蓄势待发,只待最终进军令下。
只待跨越最后一层时空壁垒,便可兵临中土,踏平新天。
……
中土人间,青云山巅。
和风煦煦,山河锦绣,天地祥和安宁。
可整片天地之间,却再也没有半分松弛安逸的氛围。
林修白衣临风,静立云海之巅,眸光澄澈深远,遥遥望向域外诸天方向。
在他的道心感知之中,亿万时空之外,无边肃杀、无尽兵戈、无限强权,正在飞速汇聚、层层逼近。
诸天震怒,万域调兵,大军压境,风雨倾天。
他能清晰感知到那铺天盖地、横贯星河的杀伐意志,能清晰洞悉那碾压万域、镇压一切的旧序强权,能清晰预判出即将降临的万古大战。
天使败退,圣谕落空,诸天颜面尽失,必然倾尽所能,雷霆清算。
这一战,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身后,守山长老肃立,数万修士凝神待命,四海八荒、千山万水的所有修士、亿万凡尘百姓,心神归一、信念坚定。
经此前一役,人间万众早已褪去懵懂安逸,深知太平来之不易,新生需要捍卫。
诸天要灭人道,旧序要锁苍生。
那他们便以血肉为盾、以本心为刃、以山河为阵,誓死守护人间新生,誓死捍卫自主命数。
林修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眼底温润平和,却藏着万古不移的坚定与锋芒。
诸天万军又如何?
万古旧序又如何?
他孤身逆天,破万古宿命,无惧旧天威压。
如今万众同心、人道永昌、天地共生,又何惧诸天征伐?
“诸天兵至,人道当立。”
林修轻声开口,道韵传遍山河四海,落入每一个生灵心底。
“昔日,我孤身抗宿命,为人间争一线生机。”
“今日,我万众拒诸天,为万古开一世新生。”
“旧序欲灭公道,强权欲压新生。”
“那我人间,便以万灵之心、永续之道、不屈之骨——”
“逆伐诸天,硬撼万域!”
一语落,天地齐鸣!
整片中土山河道力暴涨,人道天幕暗自蓄力,万千修士战意滔天,亿万苍生信念沸腾。
新旧秩序的终极对决,人间与诸天的万古大战,已然蓄势待发,只待兵临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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