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上的血迹还没干透,暗红的色泽像是一块顽固的胎记,死死地钉在那把平日里用来切菜削果的普通铁剑上。苏寂嫌恶地皱了皱眉,甚至没耐性去看一眼剑刃上的缺口,只是随手把剑往地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第一件事,擦剑。”
他懒洋洋地从榻上坐起身,半边身子还陷在柔软的被褥里,手指在额头上无力地敲了两下,语气里满是起床气般的烦躁:“还有那股子腥味,别耽误我睡觉。”
楚清漪正跪坐在火堆旁,手里捏着一卷被血染了一角的残破经书,闻言愣了一下,这才从那股子心悸中回过神来。她没有立刻起身去拿剑,而是小心翼翼地把那卷经书合拢,塞进了一个油纸包里,才慢吞吞地走过去,捡起那把还滴着血的剑。
“苏寂,这剑……”她抬眼看了看身后的尸体,又看了看苏寂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古怪。刚才那一幕的恐怖还残留在她脑海里——那些身手矫健的江湖高手,在苏寂面前就像是没长眼睛的靶子。可现在,这位“魔头”唯一的诉求,居然只是不想闻血腥味。
“这剑我刚磨过,切生肉都顺滑得很,杀个把人沾点血怎么了?”苏寂翻了个白眼,重新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天花板,“就像你切菜时不小心溅了几滴油出来,你也没把厨房拆了吧?”
“你这是暴殄天物。”楚清漪轻声斥了一句,但手上的动作却很麻利。她从水桶里舀了一瓢清水,用棉布细细擦拭着剑身。清水被染成了淡红色,顺着她的指尖滴落在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这把剑太普通了。苏寂买的时候也没个像样的名字,楚清漪记得苏寂曾吐槽说是“九文钱一把的废物”。可就是这把“废物”,在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中,闪烁出了足以令宗师战栗的寒光。
“这把剑上留的煞气太重了。”楚清漪一边擦,一边低声自语,眉头微微蹙起,“刚才那些人虽然拼命,但内息运转极其浑浊,根本不懂什么是武学的道韵。你一剑挥过去,并没有使用什么高深莫测的招式,纯粹是借着内力的势,一力降十会。”
“所以我才说他们是脑子长肌肉的笨蛋。”苏寂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嘟囔道,“跟一坨石头硬碰硬,又不快又不灵,活着有什么意思。下次他们要是能学会变个魔术,我倒是可以给他们留个全尸。”
楚清漪摇了摇头,不再理会他的疯言疯语。她将擦拭干净的铁剑挂在腰间,然后又坐回火堆旁,打开那个油纸包。
血影教的遗物并不多,大部分都被战火焚毁,或者被那些急于逃命的弟子随手丢弃。但在检查这最后的残卷时,楚清漪的目光突然凝固在了夹在一本破烂册子里的一个小册子上。那是一套步法,只有寥寥几页,纸张泛黄,上面用朱砂画着一些诡异的图形。
“这就是血影教的‘幽冥鬼步’?”楚清漪轻轻抚摸着那些图形,指尖传来粗糙的质感。
苏寂听到动静,懒洋洋地探出半个身子:“怎么?发现什么不得了的宝贝了?能不能吃?”
“不能吃。”楚清漪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将那本册子举到他眼前,“但这东西,好像跟你很配。”
苏寂眯起眼睛,扫了一眼那几页纸。上一世看过金庸全集,他也知道江湖上流传着各种身法,什么凌波微步、梯云纵,但他更清楚,自己现在的状况——或者说,这个平行世界的状况——有些特殊。他体内觉醒的那股力量太霸道,却又缺乏系统的引导,空有一身蛮力却打不出花活儿,这就是所谓的“内力不足”。
而眼前的这套步法,虽然名为“幽冥鬼步”,但其中的精髓却与逍遥派失传的身法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讲究的是在极短的距离内通过肢体的扭曲与发力,达到不可思议的位移速度,甚至能在呼吸间借力打力。
“听好了,这步法利用的是‘残损’的发力点,正好弥补你内力外放受阻的短板。”楚清漪认真地解释道,眼神中透着一种身为医者的严谨,也在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这位“废柴”室友的武学造诣,“你现在的速度虽然快,但一旦遇到内功深厚的高手,内力被压制,就会陷入被动。但鬼步不一样,它不需要深厚的内力做后盾,而是通过身体的爆发力来骗取身位。就像……就像你虽然力气小,但反应快,专门踢人脚踝一样。”
苏寂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有点意思。确实,我一打三的时候,最讨厌的就是那种稍微一挤就让我重心不稳的胖子。如果这步法能让我练成‘滑不留手’,那以后打架就能少跑两步路。”
“这不仅仅是打架。”楚清漪合上册子,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血影教既然覆灭了,这册子现在就是烫手山芋。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望向洞口外那片幽暗的森林。
“而且什么?”
“而且,这附近很快就会热闹起来。”
楚清漪的话音刚落,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便从山道上隐约传来。那不是一个人的声音,而是一群人。声音中夹杂着喘息、叫骂,以及那种特有的、名为“恐慌”的情绪。
苏寂的耳朵微微动了动,那是猎人捕捉猎物动静的本能。但他下一秒就做出了一个极为惊人的举动——他直接把被子往头上一盖,整个人像是个死虾米一样缩成一团,嘴里还在嘟囔:“那个谁……那个谁还没给晚上的酒备上呢……”
楚清漪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她知道苏寂是在装傻,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在用这种消极的态度来对抗即将到来的麻烦。作为一个敏锐的医者,她能感觉到,刚才那场杀戮虽然只是小试牛刀,但对于现在的苏寂来说,那股血液中沉睡的“煞气”似乎又苏醒了一丝。那不是力量,而是纯粹的破坏欲。
“有十几个人,带着
“这剑上的血腥气还没散去呢,想让我睡个安稳觉这么难?”苏寂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嫌弃地盯着桌案上那柄还在滴血的残剑,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床沿,“去擦干净!真是一群脑子长肌肉的笨蛋,杀人倒是利索,偏偏弄脏了我的床榻。”
楚清漪白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那副大爷般的作派,只是随手拿起湿布,将剑身上的血迹擦拭得干干净净,随后随手将剑丢进角落。
“磨磨唧唧,快点收拾好,我要闭目养神。”
苏寂见剑上没了血污,这才心满意足地瘫回榻上,甚至把脚也伸到了被子外面,一脸的生无可恋。
楚清漪一边默默收拾着满地狼藉,一边将搜刮来的杂物分类堆叠。当她的手触碰到一本在血水中浸泡过的油纸卷轴时,指尖微微一颤。她小心翼翼地展开,只见上面绘制的并非刀枪剑戟,而是一幅幅诡谲而又飘逸的线条,勾勒出的正是以轻灵著称的步法图解。
“这……”楚清漪瞳孔微缩,指尖划过其中一行晦涩的字迹,声音中难掩惊讶,“竟是暗合《逍遥残篇》的步法!虽然只残留了三成意境,但这身法讲究借势与腾挪,不需要深厚的内力支撑,只要身法够快,就能弥补你内力不足的短板。”
苏寂听到动静,正准备睡去,听到“内力不足”几个字,原本闭上的眼皮动了动,懒洋洋地瞥了一眼她手中的卷轴:“随你研究,反正我现在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躺着。”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院内的宁静。一名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信使,“林中……血影教……覆灭……我们……我们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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