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枯叶在山道上发出沙沙的脆响,这本该是助眠的白噪音,可苏寂现在却觉得这声音尖锐得像是在拿指甲刮黑板。
他叹了口气,把玩着手中的白玉簪,脚下的步伐却并不慢,甚至带着几分急切。身后是一地还没来得及清理的血腥味,而前方,是通往他们临时据点的必经之路——一道半遮半掩的断崖石门。
“清漪,你说这些人是不是有病?”
苏寂一边走,一边踢开脚边的一块碎石,语气里满是没睡醒的怨念,“我刚才那一招迷雾术,好歹也是耗费了半个时辰温养的灵力。他们不仅不躲,还敢追上来?要是再吵到我睡觉,我就真的要……”
“嘘。”
楚清漪忽然停下脚步,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苏寂的肩膀上。她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原本因为长时间赶路而有些慵懒的步态此刻也不复存在,整个人绷紧成了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怎么了?”苏寂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刚想抱怨被按住了肩膀,却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不是风声,不是虫鸣,而是一种……土被人为翻动过的气息。
“太吵了。”楚清漪低声说道,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连脚步声都听不见,说明这里做了手脚。”
苏寂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原本那道空旷的石门路,此刻却显得有些狰狞起来。
只见山道两侧的草丛深处,不知何时竖起了一排排尖锐的铁蒺藜,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宛如獠牙毕露的巨兽。更可怕的是,脚下的地面并非踩实的黄土,而是铺满了看似平整的枯草,但每一层枯草下面,似乎都埋藏着足以将人腰斩的精钢机关。
“这是……连环坑道?”苏寂的眉毛挑了一下,眼底的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无语”的情绪。
“血影教那群草包,为了困住我们,倒是没少下功夫。”楚清漪从袖中抽出一根细若游丝的银针,在指尖灵巧地转了一圈,“这种下三滥的阵法,若是用来对付寻常江湖草莽,或许还有几分威慑力。但对着我们?”
她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那密密麻麻的陷阱,“不过是扰人清梦的笑话罢了。”
苏寂翻了个白眼,整个人往旁边一歪,顺势倚在一块大青石上,双手抱胸,一副大爷模样:“我说清漪啊,咱们能不能讲点武德?”
“什么?”楚清漪不解地转头。
“我刚才明明说了,我是去睡觉的。他们倒好,非要在睡觉的路上给我加塞,还要踩我新做的靴子,你说是不是有点过分?”苏寂痛心疾首地拍了拍靴面上的灰尘,仿佛那不仅仅是灰尘,而是他今晚安稳睡眠的阻碍,“而且这阵法摆得也太丑了,铁蒺藜多难看啊,浪费钱不说,还破坏了山里的生态环境。”
“你要是想走,现在还有机会。”
楚清漪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身体却微微前倾,做好了随时出手准备。她的呼吸绵长而平稳,显然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
“走?往哪走?这山都被封死了。”苏寂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从抱怨转为一种理直气壮的嚣张,“既然来了,那就只能硬闯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闯关的时候动静小点,别把那块大石头震塌了,我还没找到舒服的躺尸姿势呢。”
话音未落,一阵阴测测的笑声突然从山道两侧的密林中炸响。
“哈哈哈哈!苏寂,你果然来了!”
只见无数黑影从树林中窜出,一个个手持弯刀,面容狰狞,将苏寂和楚清漪团团围在中间。为首一人,身材高大,脸上横亘着一道紫红色的伤疤,正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盯着两人。
“血影教主,苍狼?”苏寂眯起眼睛,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怎么,不出手打个招呼,就在这儿蹲坑守株待兔?”
苍狼冷哼一声,手中弯刀缓缓举起,刀身映照着清冷的月光:“苏寂,你的小手段很高明,那迷雾确实让我们吃了亏。但你现在就这两个人,又困又累,还要去睡觉?呵呵,这可是你自投罗网!这山道上的机关,就是为了送你们上路准备的!”
“送我上路?”苏寂撇了撇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身上的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那得看阎王爷收不收留我了。而且,我有严重的失眠症,阎王爷要是敢半夜吵醒我,他那一界都得乱套。”
“废话真多!死!”
苍狼不耐烦地大喝一声,手臂一挥,埋伏在两侧的教徒们如潮水般涌动起来。与此同时,山道两侧的埋伏也彻底启动。
“动手!”
这一声令下,无数弓箭手从暗处射出箭雨,密集如飞蝗般铺天盖地。紧接着,山道两侧的地面突然塌陷,连环陷阱被触发,无数尖刺从地下激 射而出,封死了所有退路。
“啧,真麻烦。”
苏寂叹了口气,但他并没有露出丝毫慌乱的神色。就在第一波箭雨射来的瞬间,他的身体突然以一种诡异而流畅的姿态动了起来。
“残缺凌波微步。”
没有丝毫的停顿,苏寂脚下步伐开始变换。那是一种极快的步法,看似凌乱无章,实则暗合周易八卦,脚尖轻点,身形便如一片落叶般飘然出尘。
嗖——嗖——嗖!
密集的箭矢擦着他的衣角飞过,连他的衣摆都未曾扯破半分。他时而如惊鸿照影,时而如游鱼戏水,在密集的箭雨和机关尖刺之间穿梭自如,仿佛这致命的陷阱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无聊的杂耍。
“在那边!他动了!”苍狼大惊失色。
楚清漪的身影也随之而动。
她没有苏寂那么花哨的身法,但她更稳、更准。只见她双手一扬,数道流云袖法挥出,几道破空声响彻山谷。那些刚刚从陷阱中探出头想要偷袭苏寂的教徒,身形瞬间僵直,眉心多了一点殷红的血点,随后无力地倒下。
“这就是你们的防御?”苏寂一边在机关中跳跃,一边还不忘回头吐槽,“要是连这点阵仗都守不住,你以后还怎么在这个江湖混饭吃?太掉价了。”
苍狼的脸色变得铁青。他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铁蒺藜阵”和“连环坑道”,在苏寂那看似随意的脚步下如同虚设,被一点点撕开缺口。他的教徒们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却连苏寂的衣角都摸不到。
“该死!给我上!别让他靠近石门!”
苍狼咬牙切齿地吼道,亲自挥刀加入了战团。其他的教徒见状,也红了眼,不顾一切地围了上来。
苏寂被十几把弯刀同时逼退了几步,脚下的步伐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楚清漪,掩护我。”
“嗯。”
楚清漪娇喝一声,手中的银针化作漫天银雨,死死压制住周围的敌人,为苏寂争取时间。
苏寂抓住这一瞬间的空隙,身形猛地拔高,直接跃上了半山腰的平台。在那里,便是石门前方的必经之路。
然而,就在他脚尖刚刚触地的瞬间,一股强大的气劲突然从石门内爆发出来。
轰!
石门轰然洞开,一道魁梧的身影缓缓走出。正是血影教主苍狼。
“苏寂,你果然闯进来了。”
苍狼站在石门前,双手抱臂,眼神中透着一股志在必得的残忍,“但这石门后,是我耗费三年心血布置的‘五行困杀阵’。就算是
苏寂刚要迈步,脚下却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嘶啦”声。他低头一看,原本坚硬的碎石路上不知何时被铺满了尖锐的铁蒺藜,而在路侧的草丛中,更是隐约可见连环翻板与透骨钉的孔洞,显然是有人在此布下了杀局。
“啧,又是这帮阴沟里的老鼠。”苏寂瞥了一眼被铁蒺藜划破的裤脚,眉头紧锁,一脸嫌弃,“不仅挡路,还弄脏了我的靴子。本座只想回洞补个觉,这帮人到底是有多闲?”
楚清漪神色凝重,刚想出言提醒,苏寂却已冷笑一声,脚尖轻点地面,并未有半分迟疑。
“想困住我?凭这些玩具?”
他身形骤然启动,残缺的《凌波微步》一旦运转,身形便变得如鬼魅般飘忽不定。脚下的铁蒺藜被他连踩带踏,却未伤及分毫,反而在他脚下生风,仿佛这满地荆棘只是为他铺就的红毯,在他与陷阱之间穿梭自如。
“苏寂,小心暗处!”
楚清漪娇喝一声,手中银针瞬间倾泻而出,化作漫天银雨,死死压制住那些试图从暗处偷袭的爪牙。与此同时,她另一只袖袍猛然挥出,数道白色的流云凭空浮现,精准地点向那些探出头来窥探的探子。
两人的配合行云流水,苏寂负责在陷阱与暗箭中灵动游走,楚清漪负责以最短的距离清除威胁。不过片刻,两人便如一把利刃,硬生生在重重埋伏中开辟出一条血路。
杀出重围,二人终于来到半山腰。然而映入眼帘的,并非通往山洞的捷径,而是一座巨大的石门,以及石门前密密麻麻、如墙般的血影教教众。苍狼立于群教众之首,双手抱臂,眼神阴鸷,显然是早已在此恭候多时。
“这……这就是瓮中之鳖?”苏寂看着眼前这阵仗,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此时已是满身疲惫,只想赶紧回去休息。却被这群江湖宵小反复纠缠,实在是闹腾得紧。
“楚清漪,退后。”
苏寂的声音低沉,透着一丝不加掩饰的烦躁,“这一世,本座最恨被人打扰清修。”
言罢,苏寂双目骤然睁开,瞳孔深处似有寒芒闪过。残缺的《北冥功》在他体内疯狂运转,庞大的内力瞬间汇聚于右掌,一股令人窒息的吸力与压迫感瞬间席卷全场。
“给我滚开。”
他大袖一挥,掌风如雷,对着那道布满符文的石门猛然轰出!
咻——轰隆!
石门根本承受不住这毁天灭地的一击,瞬间如豆腐般崩碎。狂暴的气浪夹杂着碎石向四周横扫而去,前排的教众甚至来不及惨叫,便如断线的风筝般被直接扫飞出场外,连惨叫都未能发出。
待到烟尘散去,苏寂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头也不回地往山洞走去,只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警告:“今晚再敢出现半个影子,下次见到的就不是头颅了。”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