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声连成一片，像是无数只野鼠在枯草中奔窜，又像是夏日暴雨打在芭蕉叶上，密集得让人心烦。苏寂眯着眼，听着那阵令无数江湖豪客闻风丧胆的破风声从山门外蜂拥而至，最后在他这间避世山屋的范围内彻底炸开。
“现在的江湖，是越来越卷了。”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甚至懒得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咀嚼着。视线里，一面面绣着狰狞血色骷髅的黑旗如同滚油泼雪般卷入庭院，漫天黄沙裹挟着腐朽的腥气，瞬间将这原本清静的修仙之地填得满满当当。
这帮人，不仅自带导航送上门，甚至连敲门的手续都免了，直接搞起了空降式突袭。
“这叫什么叫？没见过吃饭啊？”
苏寂终于咽下嘴里的最后一块羊肉，随手将竹签往桌上一扔，发出一声清脆的“笃”响。他微微侧身，单手支着下巴，那双平日里总是半耷拉着、透着股懒散劲儿的眼眸，此刻却像是寒夜里的孤星，闪烁着一种名为“暴殄天物”的幽光。
“地板刚拖过，要是再踩脏了，我就把你们全剁成肉酱填进去。”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已经如苍鹰搏兔般扑到了面前。
那是血影教的一名长老，一身黑袍被劲风鼓荡，手中鬼头大刀裹挟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煞之气，当头劈下。这一刀势大力沉，若是真砍实打，这间山屋怕是连地基都要被劈开。
苏寂没动。
直到刀锋距离他的鼻尖不过三寸，他才发现自己似乎该躲一下。
就在那黑袍长老以为这瘦弱少年是瓮中之鳖，准备收割人头的时候，苏寂的身体突然像是融化了一般，诡异地向后一仰。
这一仰，毫无章法可言，却刚好避开了刀势的锋芒。
紧接着，他的身体并非向后退去，而是贴着刀背，像是踩着波浪一般，诡异地向左侧横移了半尺。正是那门传说中极高深莫测的逍遥派绝学——凌波微步。
“咦？这身法倒是有点意思，还没吃早饭就练成了一身汗？”
苏寂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绽放，脚下步伐已变。他脚尖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轻轻一点，身形竟如鬼魅般滑到了那名长老的身后，动作行云流水，连一丝多余的水花都没激起。
那长老只觉得眼前一花，再回过神时，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咬牙怒吼一声，拼命收回长刀想要回身格挡，却已晚了。
苏寂那只原本搭在扶手上的手，像是拂去衣上微尘般，随意地在那长老的手腕上拍了拍。
“这一拍，是为了提醒你，手腕子是骨头做的，脆得很。”
下一秒，那长老惨叫一声，长刀当啷落地，整个人却像是被重锤击中，双脚离地飞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砰”的一声巨响，重重地砸在山门外那面还没被踩平的旗帜上，再也没了声息。
苏寂连头都没回，只是轻轻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嫌弃地看着地上那一滩狼藉。
“力道太散，破绽百出。你们血影教的训练成果，就这个水平？”
庭院里顿时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血影教众，此刻动作都僵住了。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家的高手像扔垃圾一样被扔出去，而那个还在椅子上慢悠悠吃东西的少年，就像是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像，散发着一种让人绝望的压迫感。
“杀了他！都给我杀了他！”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原本僵持的局面瞬间被打破。人群像是被捅了窝的马蜂，尖叫着向苏寂涌来。这一次，他们不再是试探，而是发疯般地舍命冲锋，长枪、短匕、弯刀，密密麻麻的寒光将苏寂围得水泄不通。
“得，本来想清静一会儿，非得被逼着营业。”
苏寂叹了口气，终于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缓缓站起身，双手负后，目光扫过那些围上来的面容扭曲的教徒。
“既然你们这么急着找死，那我就成全你们。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把血溅到还没干的地板上，你们赔不起。”
话音刚落，苏寂的身影突然动了起来。
但这次他没有退，也没有逃，而是迎着那如潮水般涌来的兵刃冲了进去。
他的身影快得不可思议，每一次闪动都像是踩在看不见的波浪上。那凌波微步的步法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他仿佛在刀山火海中跳舞，赤手空拳便能将漫天的杀招化为乌有。
只见他脚步轻迈，侧身避开一支穿透左胸的长枪，反手扣住枪杆一震，那长枪竟被生生震成两截。借着这股反弹之力，他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入人群，左手成掌，右手握拳，看似随意的一记“崩拳”，正中一名小头目的心口。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沉闷的“噗”声。
那名小头目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而出，重重地砸在七八个人的身上，激起一阵连锁反应。
苏寂就像是进入了无人的空旷之地，在这个狭窄的山屋里来回穿梭。
他的眼神依旧淡淡的，甚至带着几分看戏的戏谑。
“那个穿红袍的，你走位太偏了，重心不稳。”
“那边的，刀太快了，容易劈到自己的脚，不划算。”
“喂，那个拿盾牌的，挡住我的路了，挪一挪。”
他的声音清朗，在嘈杂的杀伐声中显得格外清晰。而那些血影教的教徒，此刻却像是面对着一头披着人皮的怪物。他们引以为傲的武功，在这个少年的手中，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无论他们怎么围攻，总能被轻松化解，而且每一次化解，都伴随着同伴的血肉横飞。
苏寂手中的招式，不正是那传说中早已失传的《北冥残功》与《一阳指残篇》的融合应用吗？
但他并不张扬，只是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将对手的武功拆解、粉碎。每一次出手，都是必杀；每一次闪避，都是嘲讽。
时间一点点过去，山屋前的血泊越积越深。
那些原本杀气腾腾的大军，此刻已经只剩下满地的残肢断臂和哀嚎。苏寂的衣衫依旧整洁，甚至连褶皱都没有增加多少，除了那略显急促的呼吸，他就像是刚刚做完一次高强度的热身运动。
“气……气数已尽啊。”
苏寂看着眼前这群奄奄一息的残兵败将，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走到那张被砍了一半的桌子旁，重新拿起一根烤肉串，撕下一块有些焦黑的肉放进嘴里，眼神中满是惋惜。
“本想多活几天的，既然你们这么不识抬举，那就只好把戏演全套了。”
他转过头，目光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尸体，看向了后院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偷看。”
门内传来一阵细碎的衣料摩擦声，伴随着一声极力压抑的惊呼。
苏寂挑了挑眉，将吃了一半的烤肉串随手插在一名还没断气的头目心口上，整个人缓缓转过身，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
“别装睡了，楚姑娘。这戏演完了，该轮到你的出场了。”
雕花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楚清漪一身素
楚清漪站在门前，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衣在血腥风中猎猎作响。她看着眼前这如同屠宰场般的景象，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骇之色。那些平日里作恶多端的血影教长师父子，此刻正如死狗般堆叠在门口，每具尸体咽喉处都有一道极细的裂纹，生命气息已被瞬间抽干。
“苏寂！”楚清漪压抑着心头的惊涛骇浪，快步走到他身侧，目光扫过他肩头那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那是方才一名金丹期长老临死前拼死余波造成的。若非苏寂根基深厚，此刻恐怕已成废人。
“这算什么？顺路买了个菜，菜刀切到了手？”苏寂随意地甩了甩半边被震麻的手臂，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他随手扯过一旁的破布，胡乱擦了擦手上的血迹，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刚才屠杀的不是数十名高手，而只是在赶走几只烦人的苍蝇。
楚清漪没心情听他贫嘴，她深知苏寂平日里最重形象，今日这副狼狈模样定是动了真怒。她深吸一口气，袖袍一抖，几株散发着清香的草药飞入手中，指尖灵光微闪，药草瞬间化作一道碧绿流光没入他伤口。痛楚稍减，伤口处开始泛起柔和的光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帮疯子，为了那本破秘籍连命都不要了。”楚清漪一边施治，一边低声说道，眉头紧锁，“血影教教主快要气疯了，看来是想将你逼入绝境，再一网打尽。”
“逼入绝境？”苏寂接过她递来的水囊，灌了一口，眼神变得幽深如渊，“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真以为我苏寂是好欺负的软柿子。刚才那十几招‘嘴炮’，不过是给他们留个全尸的施舍罢了。”
随着最后一道灵力护盾落下，血影教大军的尸体彻底成了废材。苏寂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染的灰尘，目光投向东方的天际，那里隐隐有更强的气息在汇聚，显然血影教的主力并未尽数登场。
“好了，戏看完了。”他转过身，看着身旁沉默的女子，将那半截烤肉串随手插在一具尸体上，“楚姑娘，看来接下来的路，我们要一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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