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林砚在院中石凳上坐下,把怀里那几枚玉简一枚枚取出来,摆在膝前的石面上。
玉简色泽各异,被日头一照,浮起一层淡光。
五门筑基期的五行功法,加上那三份炼丹主材,就这么落进了他手里。
这一趟天心楼之行,所得比他想象中的多。
林砚放出神识,沿着洞府外围扫了一圈。
山坳外的老松上挂着一道气息,压得极低,若不是刻意去寻,轻易察觉不到。
他记得清楚,这已是第三个人了。头两天是个背葫芦的老者,后来换作一个青袍修士,今日又是另一个。
一两天换一人,分明是轮着来。
壶关七子派人盯梢。
林砚收回神识,没有恼意。
换作他自己出这份本钱,只会盯得更紧。
五门功法,三份主材,随便哪一样拿出去,都够一个筑基修士攒上半辈子。
他若真卷了东西走人,壶关七子便是血本无归。
他这初入筑基的身家,细算起来,比许多在筑基初期蹉跎几十年的老修士还要厚些。
林砚没有去惊动那人,收了玉简,转身进了静室。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筑基丹炼出来。
他先在门后贴了两张隔绝符,又把洞府的聚灵阵调了个方向,让灵气往里收,不散到山坳外去。
丹香与火光最露痕迹。
外头既然有人守着,这层功夫不能省。
做完这些,他才盘膝坐上蒲团,取出一份草木筑基丹的主材,闭目运转离火丹雀观想。
识海微热,一只赤红丹雀凝形而出,羽翼间浮着金纹,绕着灵材盘旋一圈,吐出细长的火苗。
先前在桂花城炼过几次,这回手上熟了许多。
火苗贴着药料走,不催不燥。
草木主材在丹雀腹中慢慢软化,融开,杂质被火逼出,化作黑烟,慢慢散掉。
药力精华一点点聚拢,凝成米粒大的丹胚,再往里灌注。
第一炉出三枚。
第二份主材照此办理,成了六枚。
轮到那颗二阶妖兽内丹,麻烦来了。
内丹里残留的凶性未散,入了丹雀腹中后自行鼓荡,丹雀肚子都被被顶歪了两次,一些辅材的药力崩去大半,只剩一堆焦渣。
林砚歇了两个时辰,把内丹先用离火煨了一炷香,压住那股凶性,才重新开炉。
这一炉成了。
一枚暗红丹药滚落炉底,隐有细纹。
清点下来,草木筑基丹九枚,妖兽内丹筑基丹一枚,共十枚。
十枚丹药并排躺在玉盘里,丹纹细密,灵气内敛。
寻常丹师炼筑基丹,一份主材能成一枚就算运气好,两枚便要被同行称一声高手。
林砚心里明白,这全靠离火丹雀。
那点火苗由神识驱使,火候分毫不差,用地火、用灵石火的丹师做不到这一步。
他把丹药收进玉瓶,没有急着送出去。
玉瓶入袋时,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加上先前剩下的十一枚草木筑基丹,他如今手上有二十一枚筑基丹。
这笔东西摊开来,比许多筑基老修士的全部家当还重。
财不露白这四个字,从前他只当是一句老话,此刻握着玉瓶,才真觉得沉。
二十一枚筑基丹若被人查知,觊觎他的人不会只来自桂花城。
他暗自记下,往后筑基丹不能再成批地炼,也不宜在同一个坊市里多次出手。新的这几枚先留着,旧的那十一枚,得寻几个不相识的买家,一枚一枚散出去。
炼丹的事告一段落,林砚把心思转到那五枚玉简上。
五门功法他在天心楼已粗粗看过一遍,这回静下心来,一门一门细读。
离焰淬元篇以火淬元,行气时经脉发热,进境快,也最容易伤身。
厚土镇源经讲一个稳字,气行缓慢,胜在根基扎实。
青木荣息诀最养经脉,行气如春水过脉,斗法之后调养最好。
沧川纳灵法绵长,纳灵归海,积蓄底蕴的功夫不错。
庚金砺骨章只到筑基后期,却是炼体的路子,能砺骨强筋。
五门各有短长,都算不上顶尖,却都是正统法门。
加上早年所修的青羊谷青羊开泰决,五行俱全,正与他根基相合。
林砚没有改修其中任何一门,仍以青羊开泰决为总纲。
这功法是残卷,练到筑基中期便断了前路,他早知道。
可它毕竟是从练气一层一路练上来的,周天路线早已刻进经脉,此刻改换主修,也舍不得,而且这是直通金丹后期的功法,比起几个散修的功法强上不上。
他取的还是折中法子:以青羊谷功法统摄五行,五门功法只取其吐纳、淬元、养脉的行气之法,接入自身周天,不照搬全篇。
头几天并不顺利。
新的五行功法气机与原有周天不合,火气入脉时与土气相抵,行到肩井穴便堵住,疼得他额上出汗。
木气与水气又过于温软,一走一滞,压不住火。
林砚不慌,把每一处阻滞都记下来,改行气次序,调吞吐节奏,一次次试。
十几天后,五门功法的入门行气之法,他算是吃透了。
六门功法并行,五行气机在体内流转相生,不再互相冲撞。
这一个月里,他把洞府中存着的二阶妖兽灵肉吃掉了大半。
灵肉炼化后化作滚滚灵力,灌入丹田,滋养道基,淬炼经脉。
到最后几日,库存已见了底。
林砚算过一笔账:照这个消耗法,撑不过两个月。
往后要么去坊市买,要么靠炼丹换灵石。
偏偏他先前在天心楼许过一句“今后丹药按市场平价交易”,这话把最赚的那部分利让了出去。
一个月期满,六门功法尽数推到筑基一层巅峰。
连青羊开泰决也一并被推到了这一层尽头。
林砚在静室里试着催动法力,掌心一吐,青石地面上裂开一道浅痕。
六门功法叠加,灵力总量比刚筑基时厚了近一倍。
他自度这一身法力,与寻常刚刚踏入筑基中期修士相比,应当差不太多。
只是进境太快,根基有些浮。
五行气机虽已调和,却还谈不上圆融,往后需得花时间慢慢压实。
修炼到此告一段落,那桩交付筑基丹的约定,也该兑现了。
林砚换了一身干净衣袍,理好仪容,推开静室门,又打开洞府石门,走了出去。
门外果然有人。
那几名盯梢的修士退在院墙外,为首的是老二关山子,身后跟着两个提食盒的小厮。
眼看交付之期将至,他显然是亲自过来等的。
见林砚出来,关山子迎上两步,拱手笑道:“丹雀子道友,可算出关了。这几日道友闭关,我们也不好打扰,只在这外头守着。”
林砚回礼:“让关山子道友久候了。筑基丹已炼成,这便交付。”
他从袋中取出玉瓶,倒出两枚丹药,托在掌上递过去。
关山子伸手接过,先不急着收,用指腹在丹面上轻轻摩了一下,又放至鼻端闻了闻,才以神识扫过一遍。
“好丹。”关山子点了点头,把两枚丹药并排托在掌心看了片刻,才收进袖中,“丹雀子道友这丹术,确实了得。”
林砚道:“按着约定,这两枚中,一枚算作那三份主材的报酬,另一枚按两万灵石折给道友。道友看可还使得?”
“使得。”关山子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袋子,递了过来,“两万灵石,一分不少。”
林砚接过,神识入袋一扫,点头收下。
关山子又道:“说好的那件极品法器,不在我身上,我今日便回去取,三日之内送到道友洞府来。”
“有劳道友。”
“还有一事。”关山子顿了顿,“有了这筑基丹,小妹的筑基,便可定在半年之后。这两枚丹药,正是给她备的。道友若有闲暇,届时还望能过来照看一二。”
林砚应了:“若到时无事,林某自当走一趟。”
关山子脸上松了些,又寒暄几句,便带着小厮告辞。
林砚送出院门,看着那道遁光升起,往桂花城方向去了。
遁光行至半空,忽然微微一沉,像是有人在中途加了把力。
那一瞬,一股浑厚气息顺着风压过来,随即收得干干净净。
先前在天心楼他不敢细查,以为壶关七子是几个筑基初期的散修。
方才那一下,是关山子御遁时灵压自然外泄,藏不住的。
这关山子,起码是筑基五层。
林砚站在院门口,没有立刻回身。
老二已是这个修为,那为首的壶里仙只会更高。
至于青枫子、烟尘客、花月子、玉笛仙,多半也各有来头。
这壶关七子,不是寻常散修凑成的班子。
至于究竟深到什么地步,他无从判断,只知道绝不能按普通散修的眼光去看待。
往后与这几人打交道,得多留几分心眼。
不过能与这样一股势力互通有无,对他这个初到桂花城的筑基修士而言,终究是好事。
林砚负手立在院中,望着满山苍翠。
怀里那几枚玉简还带着微温,储物袋里剩着八枚新炼的丹药、两万灵石,以及先前那十一枚旧丹。
洞府中的灵肉却已快见底了。
他慢慢吐出一口浊气。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