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田之内,那道灵力漩涡旋转了不知多久。
林砚的神念始终悬在上方,不敢有半分松懈,牢牢锁住漩涡中心那一点微弱的道基雏形。
海量灵力在药力推动下,一圈又一圈向内挤压。
每一次旋转,都像是有一双无形大手,将散乱的气态灵力狠狠碾实。
漩涡外圈渐渐变薄,力量不断向中心汇聚。
原本只有米粒大小的光点,在持续淬炼之下,慢慢凝实、扩大。
那光点初时黯淡,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有溃散的风险。
可随着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它一点点稳固下来,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
金色越来越盛,越来越亮。
终于,在某一个瞬间,那道光点骤然凝实,化作一方通体璀璨的金质宝玉,稳稳扎根于丹田正中。
道基成了。
林砚神识落在其上,细细端详。
那道道基通体宝光流转,根基凝实厚重,比他预想中还要坚实几分。
可就在金色道基的表面,却生着一道道极淡的、如水波般的细密纹路。
那些纹路若隐若现,仿佛有活水在其上流淌,泛起粼粼波光,玄奥异常。
林砚眉头微蹙。
他隐隐觉得,那道水纹,像是从那枚妖蛇内丹筑基丹中带来的。
那妖蛇内丹蕴含的妖力,虽在炼制时被草木药力尽数中和、转化,可终究有一丝残余的、深藏于妖力核心的印记,随着药力一同融入了这道道基之中,凝成了那层水波纹样。
这水纹是好是坏,林砚一时也难以断定。
它既然能与道基完美相融,不生半分排斥,想来应当不是有害之物。
可其中是否还藏着别的玄机,却非他如今所能窥探。
林砚收回神识,按下心中那点疑虑,也不再去多想。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一关,等着他去闯。
心魔。
筑基之劫,除了灵力凝聚、道基成形之外,最难的一关,便是心魔。
多少修士,道基已成,却终究没能闯过心魔这一关,心神失守,道基溃散,轻则筑基失败、修为倒退,重则走火入魔,神智尽失,沦为一具行尸走肉。
林砚深知此劫凶险,不敢有半分托大。
他当即收敛心神,固守灵台,静待心魔来袭。
果然。
就在道基即将彻底稳固的当口,一股无形的、幽深的力量,悄然从识海深处升起。
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那片荒凉的古战场,骤然出现在林砚面前。
断壁残垣,枯骨遍地,腥风扑面。
一头浑身浴血、獠牙外露的妖狼,双目赤红,张着血盆大口,裹挟着浓烈腥气,直朝他扑来!
那正是他早年斩杀过的一头妖狼。
此刻却仿佛死而复生,带着滔天凶焰,欲将他撕成碎片。
紧接着,又有一头通体泛着银灰光泽的云台豹,悄然从阴影中踱出,竖瞳冰冷,死死锁住他的咽喉。
一头又一头他曾亲手斩杀的妖兽,此刻尽数化作狰狞幻象,将他团团围住。
嘶吼声、咆哮声、利爪刮擦地面的刺耳声响,交织成一片,欲将他吞噬殆尽。
林砚望着那些妖兽幻象,心中却波澜不惊。
他深知,这些都是心魔所化,并非真实。
他当日能一刀一剑地将它们斩杀,今日又岂会被这些虚幻之物吓住?
他固守灵台,任凭那些妖兽幻象如何张牙舞爪,都不为所动。
见吓唬无用,那心魔又开始换了手段。
眼前景象再变。
一处幽静的山谷中,桂花飘香。
一道身影,袅袅婷婷地立在花树之下,回眸一笑,明眸皓齿,正是施絮凝。
她缓缓走近,笑靥如花,声音温柔似水:“林道友,你终于筑基了。我一直等你,可等你等得好苦。不如……你我就在此相伴一生,逍遥快活,再不管这世间的恩怨纷扰,可好?”
她说着,竟伸出柔荑,轻解罗裳,轻轻拉向林砚的手。
那一颦一笑,说不出的动人,仿佛要将他引入那片温柔乡中,再难自拔。
林砚看着那熟悉的面容,心中却泛起一丝清明。
他虽与施絮凝确有几分情谊,可那份情谊,纯粹而浅淡,远未到能动摇他道心的地步。
眼前这幻象,不过是心魔模仿了她的模样,欲以情丝缠他心神。
“道友,你我终究不过是萍水相逢。这情丝幻象,骗不了我。”
林砚淡淡开口,神识微凝,将那幻象轻轻震散。
施絮凝的身影,也随之如烟消散。
心魔见情诱也无效,当即又换了一副嘴脸。
眼前景象再度变幻。
一处巍峨的大殿之中,几名身着幻金宫金纹道袍的长老,面容肃穆,目光如刀,死死盯着林砚。
为首一人,正是那幻金宫的筑基长老,孔从环。
他冷声开口,字字如雷:“青羊谷余孽,还想狡辩?你那一身青羊谷功法的气息,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
“今日,便要你血债血偿!”
说着,那几名幻金宫长老便同时催动法力,一道道凌厉的威压,铺天盖地地朝着林砚压来,欲将他当场镇压。
林砚直面那几道筑基长老的威压,心中却异常平静。
他确实身怀青羊谷的功法传承,这一点不假。
可眼前这几人,不过是心魔幻象,并非真实。
莫说他们此刻只是虚影,即便真是幻金宫长老亲至,他也自有一战之力,何惧之有?
“青羊谷的事,自有我来处置。你等不过心魔幻象,又能奈我何?”
林砚冷喝一声,神识骤然凝聚,如一道利剑,将那几道幻象身影,尽数震碎。
幻象如泡影般散去,大殿也随之消散。
场景又一换,到了青石镇的小屋之中……
这些幻象尽数被林砚轻松化解。
这倒也多亏了他那远超同阶的神魂之力。
他识海中的神魂,早已臻至筑基初期巅峰,凝练浑厚,固若金汤。
那些心魔幻象,想要撼动他的心神,无异于蚍蜉撼树,又哪里能够?
任凭那心魔如何变化,林砚始终灵台清明,不为所动。
渐渐地,那股无形的力量,终于耗尽,悄然退散。
林砚只觉那仿佛度过了极其漫长的一段时光,像是好几天,又像只是几个时辰。
他分不清究竟过了多久,只知道那一身紧绷的心神,此刻终于可以稍稍松弛下来。
当他重新睁开双目时,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周身气息,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筑基,成了。
丹田之内,那道金色道基,此刻已彻底稳固,稳如泰山,固若金汤。
金色的道基之上,那层水波纹路依旧若隐若现,泛起粼粼波光,透着说不出的玄奥。
更让林砚欣喜的是,他识海中的神魂之力,随着筑基成功,竟又暴涨了一大截。
原本只有筑基初期巅峰的神魂,此刻竟已一路攀升,达到一个远超寻常的境界。
他神识向外铺展,竟能轻松笼罩方圆百丈的范围,草木虫蚁、气流变化,纤毫毕现。
这神魂强度,已然达到了正常筑基中期巅峰的水准。
而丹田之中,原先那股气态般的灵力,此刻已尽数凝为液态。
法力凝液。
一缕缕精纯的、泛着淡淡灵光的法力之液,在丹田中缓缓流淌,仿佛一泓灵泉。
林砚能清晰感受到,这法力之液虽少,蕴含的威能却远超从前。
若是将一滴法力之液单独取出,其蕴含的灵力总量,竟已抵得上他以前修炼一整门功法的全部灵力!
仅仅一滴,便抵得炼气巅峰修士的一门功法!
这其中的质变,简直是天壤之别。
那五行法力之液,并未就此混乱地堆在丹田之中,而是在青羊谷《青羊开泰诀》的引导调和之下,循着周天,缓缓循环流转。
金、火、水、木、土,五行之力相生相克,循环往复,生生不息,将那道金色道基牢牢护住。
林砚盘坐于蒲团之上,感受着体内这股新生的、磅礴的力量,只觉周身舒泰,仿佛脱胎换骨。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正待起身。
忽然,他感应到一股极其微妙的气机变化。
那是筑基成功时,自然引发的一丝天地气机交感。
这股气机虽不算剧烈,却自有其玄奥之处。
隐隐之间,似乎有一缕灵光,自他头顶冲霄而起,虽然转瞬即逝,却在那一刹那,破开洞府上方那片云雾,仿佛与天地之间建立起了一丝微妙的共鸣。
与此同时,他周身的气息,也在那筑基成功的一刻,向外荡开一圈淡淡的灵光涟漪。
那灵光虽淡,却自有其气象,带着一丝筑基修士独有的威严与灵韵,在夜空中一闪而没。
这一丝异象,虽不甚壮观,却也绝非寻常。
洞府之外,灵田边那头小犀牛,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望向洞府方向,乌溜溜的眼睛里透出一丝灵光。
而更远一些的地方。
桂花城东面几座山峰之间,几处正闭目修行的炼气修士,忽然齐齐睁开眼来,惊疑不定地望向林砚洞府所在的方向。
“方才……似乎感应到了一丝筑基的气机?”
“莫非,这山里又出了一位筑基修士?”
“看来这城东坊市,又要热闹了。”
而在桂花城更深处,几道神识也悄然扫过那片山坳,带着几分探究与凝重。
那是几名筑基修士,同样感应到了那一闪而过的突破气机。
他们远远望着那片小山坳,心中各自盘算着。
这座看似不起眼的山坳洞府里,竟在悄无声息之间,出了一位筑基修士。
这位新晋的筑基,究竟是何来历,又会对未来附近的格局,带来怎样的变数?
夜色沉沉。
林砚盘坐于静室之中,周身气息内敛,眼底却亮得惊人。
他缓缓站起身来,只觉浑身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筑基已成,天地自此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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