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朋友?”张海娜忽然开了口,声音里还带着方才那个哈欠没散尽的慵懒,尾音微微上扬。她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扇骨,那柄洒金折扇在她手里转了个漂亮的圈,“抱歉,我家教严,我师父不让跟陌生人交朋友。尤其是........心眼像马蜂窝那么多的人。”
她抬起眼,唇角勾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右手却无意识地搭在了石桌边缘——食指上那枚鸽血红宝石戒指,在夕阳下折射出一线幽冷的光。
——自己几斤几两她还是知道的。这长沙城是口深不见底的井,九门的人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她怕被人卖了,还乖乖蹲在柜台后头替对方数钱,数完还要问一句"够不够花"。那种蠢事,她张海娜不干。
解九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低低笑出声来。他摇了摇头,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两道温润的弧,带着几分真切的遗憾:"那还真是可惜了。"
他抬眸,恰好对上张海虾的视线。那目光比先前更为警惕,甚至掺着一丝.......解九品了品,那大概是看禽兽才有的眼神,活像他是那种见着漂亮姑娘就要往府里抢的恶霸。
解九:“.........”
——不至于吧。他有点无奈地想着,他就随口一说,真的只是单纯想交个朋友而已。
虽说府里确实有好几房姨太太,但他解九自认从未做过强取豪夺的勾当。
解家如今只剩他这一根独苗,香火总要续,他给对方衣食无忧、锦衣玉食,对方为他绵延子嗣,说到底是你情我愿的买卖,各取所需,他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但这话此刻显然不能拿出来说。
解九抬手抵唇,轻咳一声,掩去唇边那点哭笑不得的意味。
他本想调侃几句,但转念想到接下来的正事,那股子玩心便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端起茶盏,最后抿了一口,碧绿的茶汤润过喉咙,再抬眼时,方才那副温润君子的面皮已经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九门解当家特有的、藏在镜片后的锐利。
"你们带的那个人,我带走了。"他将茶盏轻轻搁在石桌上,瓷底与青石相碰,发出清脆而短促的一响。镜片后的眼睛直视着面前两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毕竟是九门的人,俗话说的好,冤有头,债有主。"
话音刚落,那个带着张海娜他们走进来的女子,重新走了上前。
只不过这次对方好像不是那么友好了。
空气骤然绷紧。
张海娜眼神平静地注视着那截漆黑的枪管,甚至没眨一下眼。
身旁的张海虾同样面色未改,只是肩背还是无声地绷成了一张弓。——他笃定解九不会真的开枪,九门要的是人,不是命。
而张海娜则是.........
她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上那枚红宝石戒指,在暮色里极轻地转了一圈。
那名举枪的女子脚步忽然一软,像被抽去了浑身的骨头,连人带枪"扑通"一声瘫倒在地。枪身砸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
而石凳上的解九脸色骤变,伸手去扶桌沿,指尖却使不上半分力道,整个人顺着石凳缓缓滑落在地,那盏残茶翻倒,碧绿的茶汤泼洒在他月白色的长衫上,洇开一片狼藉。
院子里死寂一片。
看到这里张海娜,慢条斯理地"唰"一声合上了折扇。
然后她对上张海虾那张写满惊愕的脸,下巴微微一抬,眼尾挑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得意:"厉害吧?幸亏我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不然,他们就变成待宰的羔羊了。
在两人方才下棋那会儿,她早就已经捏开了扇骨里的暗格。无色无味的"引风散"随着她每一次漫不经心的扇动,早已如薄雾般渗进了这院子的每一寸空气里——那药本身比泉水还干净,便是牵条狗来闻上半日,也伤不了一根毫毛。
但是.......
张海娜抬起右手,夕阳的最后一缕光恰好落在她食指上。那枚鸽血红宝石戒指发出一声极轻的、机括咬合的"咔哒"响,戒托侧面弹开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露出里头半粒胭脂色的软筋丸。她指尖一弹,那半粒丸药化作一蓬淡粉色的细雾,悄无声息地融进了晚风里。
"事先藏在扇子里的‘引风散’再配上我戒指暗格里的'软筋丸',"她轻笑一声,看着地上连手指都无法动弹的解九,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谈论今日的天气,"这无毒的引风散,在空气里转上一圈,可就成了一等一的好戏法——"
她蹲下身,用扇尖轻轻点了点解九无力垂落在膝上的手背,那触感冰凉而柔软,像点在一条脱水的鱼身上。
"——让人手脚发软,浑身无力,连眨眼皮都嫌费劲的好戏法。"
张海虾撑着拐杖,低头看着地上瘫倒的解九,又看了看那个同样软成一滩的管事女子,眼底的惊愕渐渐化作一抹无奈又好笑的纵容。
难怪他觉得对方今天扇扇子的动作都频繁了许多,原来是借着那扇骨颤动的频率,将毒粉均匀地扇进这院子的每一个角落嘛。
不过........
“对方没有恶意。”
他轻咳一声,还是决定替解九辩解一句。
张海娜缓缓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那眼神,活像在看一个被敌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傻子。
——他都让人拿枪指着他们了,这还叫没恶意?
——伤腿还能伤到脑子的吗?不应该啊,刚刚两人下棋的时候,不是很聪明的样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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