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训进入第二个月,画室的节奏明显快了起来。
郑老师开始布置大量的限时作业,每天三张速写、两张色彩小稿,外加一轮素描头像。
画室里的气氛也变了,以前课间还有人说说笑笑,现在大家都埋着头画画,连去洗手间都一路小跑。
沈诗情画得越来越投入,经常是别人都走了,她还坐在画架前,一笔一笔地抠细节,言秋也不催她,就坐在旁边,偶尔起身给她换杯热水。
这样的小事,在集训的日子里几乎每天都在发生。
“秋秋,你先回去吧,我今天想把这组静物画完。”某个周四晚上,沈诗情看向言秋,有些不好意思。
“我等你。”言秋说。
“你可能要等很久。”沈诗情说。
“多久我都等你。”
听后,沈诗情没再说话,只点了点头,又重新埋进画里,画室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他们俩。
到十一点多,沈诗情才想起看时间,她回头一看,言秋不在原来的位置上。
画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她的画架还亮着灯,地上散落着几团揉皱的画纸,还有半杯已经凉透的水。
沈诗情心里忽然空了一下,掏出手机想发消息,又犹豫着要不要先收拾东西。
正纠结着,走廊上传来脚步声。
言秋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袋口冒着热气。
“你去哪了?”沈诗情问,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给你买馄饨。”言秋把袋子放在旁边的矮桌上,“吴叔的摊子收得早,我跑到后街那家买的,还热着。”
沈诗情愣住了,看看馄饨,又看看他。
“你去后街了?那么远。”
“骑车来回二十分钟,还好。”言秋把一次性筷子拆开,递给她,“先吃,画的事待会儿再说。”
沈诗情接过来,夹起一个馄饨吹了吹,放进嘴里。
“好吃。”
“那就多吃点。”言秋在她旁边坐下。
沈诗情吃着吃着,忽然停下筷子,偏头看言秋。
“怎么了?”言秋问。
“秋秋,你会不会觉得我太拼了?”沈诗情忽然说,“别人都走了,就我还赖在这里,还连累你陪着我熬。”
“不觉得。”言秋说,“况且你画画的样子也很好看。”
沈诗情怔了一下,耳根慢慢红了。
“你又说这种话。”她低下头,搅了搅碗里的汤,“我认真问你呢。”
“我认真回答的。”言秋说。
沈诗情不说话了,把最后一个馄饨塞进嘴里,然后站起来:“走吧,回家。”
“不画了?”言秋问。
“不画了,今天画够了。”沈诗情把画具收拾好,背上画板,走到门口又回头,“而且明天还要早起,你不是说我最近黑眼圈都出来了嘛。”
“我什么时候说的。”言秋笑了笑,顺手把吃剩下的盒子给收拾好。
“你前天说的,你说‘诗情,你最近黑眼圈有点重’。”沈诗情学着他的语气,还故意压低了嗓子。
“我那是关心你。”言秋把馄饨袋子收进垃圾桶,跟上她。
“我知道。”沈诗情挽住他的胳膊,两人一起下了楼。
十二月的风很冷,从楼道口灌进来,像细小的冰碴子往领口里钻。
沈诗情缩了缩脖子,言秋把围巾解下来,绕到她脖子上,围巾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暖烘烘地裹住她半张脸。
“你怎么办?”沈诗情问。
“我不冷。”言秋说。
“骗人,你耳朵都冻红了。”沈诗情踮起脚,用两只手捂住他的耳朵。
言秋没动,任由她捂着,嘴角带着点笑。
“这样好点没?”沈诗情问。
“好多了。”言秋说。
沈诗情又捂了一会儿,才把手收回来,重新挽住他的胳膊。
回出租屋的路上,沈诗情一路都在说今天那张画的颜色。
言秋听着,偶尔应几句,更多时候是安安静静地看她。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青石板路上,一高一矮,像两个永远走不散的人。
到家后,言秋先洗澡,然后才轮到沈诗情。
等她出来,言秋已经泡好了两杯热牛奶,一杯放在她床头,一杯端在自己手里。
“喝了再睡。”言秋说。
沈诗情端起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眼睛还盯着手机里今天画的画。
“这张色彩是不是太灰了?”
“明天到画室再调,现在别想了。”言秋把她的手机抽走,放在床头柜上。
“我再看一眼。”沈诗情伸手去够。
言秋把手机拿得更远了些:“睡觉。”
沈诗情鼓了鼓腮帮子,最后还是乖乖躺下了。
言秋替她掖了掖被角,准备回自己房间。
沈诗情却往旁边挪了挪,掀开被子一角:“上来,今天冷,一起睡。”
言秋看了她两秒,想了想,还是躺了下来。
关掉灯后,黑暗中沈诗情熟练地滚进他怀里,把脸埋进他肩窝,手搭在他腰上。
“秋秋,你身上好暖和。”
集训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有时候是言秋等她,有时候是她等言秋。
两个人总是一起出门,一起回家,像画室里其他同学说的那样,“你们俩感情好的跟连体婴一样,走哪儿都黏着”。
沈诗情每次听到这种话,都只是笑,不解释,也不反驳。
因为事实就是这样,他们自始至终都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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