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二人回到帐篷内,老陈把拐杖往桌边一靠,整个人往折叠椅上一瘫。
"哎呀,小风啊,你不在这段时间,可把我愁坏了。"
张仁风在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眼皮都没抬。
"你少来。你愁什么?愁没人替你挡酒,还是愁没人替你跑腿?"
老陈被他这话噎得直拍大腿:"你这人,怎么一见面就拆我台?"
他坐直了身子,脸上的表情换了副正经,可那正经底下分明藏着等着听故事的热乎劲儿。
"我跟你说正经的,你到底是怎么让那帮老毛子这么痛快的?一个VT引信,按说不至于让他们把家底都掏出来。"
张仁风端起桌上的搪瓷缸灌了一口凉茶,没急着接话。
他脑子里头转的是刚抵达苏方那些军工厂时看到的景象。
每到一个厂,车间角落里总堆着从东北拆回来的设备,有的蒙了灰,有的锈迹斑斑,甚至有几台机床的铭牌上还刻着伪满洲国时期的编号。
那些东西是1945年苏军击败关东军后,当成战利品一列火车一列火车拉回去的,就跟他们在德国干的事一模一样。
只不过德国的工业底子厚,拆了还能剩点,关东军那点家底,拆完就真没了。
从拿回来的东西来看,这里面大多数涉及军工方面的,尤其是冶金方面,直接把抚顺特钢,鞍钢,总之当前在东北的钢铁公司,技术都是拉满了。
还有高射炮若干生产线等等......这已经是张仁风能够为这个国家争取到的最大的进步了。
他放下搪瓷缸,语气平了几分:"你猜对了,光靠VT确实不够。"
老陈眼睛一亮,身体往前倾了半寸:"我就知道你小子藏了东西。"
张仁风靠在椅背上,两手交叠搭在膝盖上:"我调研了他们的炮钢工艺,冶炼浇铸那一套,合格率低得吓人。一根炮管做出来,十根里有三根能用就不错了。我给了他们一个方案。"
"什么方案?"老陈追问。
"电渣重熔加身管自紧。"张仁风说得轻描淡写,"炼钢的时候用渣系精炼,去除杂质,提高纯净度。身管自紧是给炮管内壁施加高压,形成预压应力层,疲劳寿命直接翻倍。"
老陈听得一愣一愣的,拐杖在地上点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懂这个的?"
张仁风瞥了他一眼:"你管我什么时候懂的,能用就行。
这套方案放过去,他们炮钢的寿命能提高一倍以上,产量和质量都上去了。"
张仁风毕竟上一世就是跟随二叔在军工厂混大的,对于这项技术熟悉不过!!!
放到五十年代的苏方,那简直吊打所有的存在。
老陈坐在那儿,手指头在膝盖上敲了好几下,才慢慢开口:
"所以他们就答应给你二炮配100毫米高炮?"
"不止。近炸引信的生产线、萨姆导弹的技术框架、联合研究所。
还有一个华北地区的火力发电站。"张仁风说得轻巧。
老陈手里的拐杖差点没拄稳:"你再说一遍,什么发电站?"
"联合研究所要用电渣重熔,需要大量电力。华北地区缺电,就势建个火电站。
电有了,炮管有了,研究所也有了,一举三得。"
老陈听到这儿沉默了。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攥着拐杖的手,声音闷了几分:"你知道现在全国一年发电多少吗?"
张仁风没答。
"1949年全国发电量43亿度,1952年提到76亿度,北平一个城全年用电也就几亿度。华北要是建座火电站,那就是把整个华北的工业底子往上拔了一大截。"
老陈抬起头来,眼眶泛着红:"小风,你这一趟出去,带回来的东西,够咱们少走十年的弯路。"
张仁风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扯:"怎么,感动了?你要是真感动,就别在信里催我回来了。我原本能多待两个月,把联合研究所的框架定得更细些。"
老陈被他这句话逗得又气又笑,拿拐杖虚虚地点了他一下:"你少来这套。你不在的时候,你知道我多累?
赵刚那小子天天跟我叫苦,说我把驴使。
我说驴好歹还吃草,你赵刚吃的是大米饭。"
张仁风听完乐了:"赵刚那是文明人,你天天让他跑腿,他能不叫苦?"
"文明人怎么了?"老陈哼了一声,"文明人也是革命同志,革命同志就得服从安排。"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那股子热乎劲儿又翻上来了,"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回是真给咱们二炮把架子搭起来了。
100毫米高炮配上近炸引信弹,美军飞机再想低空突防,就得先掂量掂量。"
张仁风点了点头,嘴角那点子笑意收了几分,换了一副认真神色:
"还不止这些。炮管技术落地之后,不光高炮能用,坦克炮、舰炮都能用。这是一整套产业链的事。
我们现在要办的事儿,那都得考虑将来!!"
他顿了一下,拿起搪瓷缸又抿了一口,
"发电站建起来,不光是给研究所供电。
周边的工厂、居民用电都能改善,这是一举多得的事。"
老陈听完这话,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靠在椅背上,拐杖横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帐篷顶棚上那根横梁上,像是在算一笔大账。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小风,你知道你这一趟出去,咱们跟老毛子的关系变成什么样了吗?"
张仁风抬眼看着他。
"以前是他们教咱们,现在是咱们拿技术跟他们换。这叫什么?这叫平起平坐。"老陈坐直了身子,声音沉了几分。
"你在朝鲜那两仗,打的是面子。你在苏方这一年,打的是里子。"
张仁风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了几分:"行了行了,你别给我戴高帽了。
你要是真想帮忙,回去之后盯紧发电站的项目进度。"
老陈一听这话,立马又来了精神,拍着胸脯说:
"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华北那边我熟,从选址到施工,我给你盯着,保证不让他们磨洋工。"
张仁风看着他这副大包大揽的样子,心里头暗自好笑。
这老家伙就这毛病,一旦有什么大事落到他头上,他能高兴得三天睡不着觉。
不过话说回来,这事交给他确实放心。
老陈别的本事不说,协调这种跨部门的大工程,他在全军都是数一数二的。
老陈打心眼里把张仁风当成了牛马,可是在张仁风这里,他又何尝不是牛马?
在我们漫长的建设和革命的过程中,不就是因为有不少像陈张这样的搭档,构成了辉煌的篇章吗?
只不过,在这里的哈军工搭档,最为山药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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