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朔离猛地睁开眼，倒抽一大口冷气。
浑身的肌肉在意识重回身体的瞬间，爆发出难以忍受的痉挛。
经脉中残存的紫色电弧仍在乱窜，将血肉剐蹭得生疼。
细密的冷汗与半凝固的血污混杂在一起，黏了她全身，湿冷又沉重。
强行越界接管躯壳，还在此期间硬抗雷劫的反馈，全部在切断连接的这一刻尽数反噬回本体。
“……怎么回事。”
这次的断线来得比上次还要粗暴且毫无征兆。
之前好歹是她掉线后就回到了苍梧识海，抢了一部分本源才被对方踢出来。
可这次她是直接被拍回了倾云峰。
朔离强忍着骨缝里渗出的酸麻，内视探查气海。
化神中期期的屏障已然碎裂，精纯的灵气江河般在扩宽的经脉中奔涌。
她已是化神后期。
距离那高不可攀的渡劫期，只剩一步之遥。
除此之外，盘踞在气海中央的魔域本源法则竟壮大了一圈。
浓郁的黑气凝结成实质，不知疲倦地吃着周遭的灵气玩。
这些多出来的本源，根本不是她靠着神识跨界抢夺来的，她这次都没去到苍梧识海。
它们像是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召唤，自动从界壁的另一端跨越空间，凭空挤进了她的气海。
魔域的至高本源总数是不变的。
既然这些东西平白无故地跑到了她身上，唯一的可能就是它原本的载体——苍梧那边出了什么状况。
怪不得她这次没去识海就直接回来了……
“不管怎样，我还没跟小莫说清楚呢。”
朔离吐出一口气。
自己可是答应过她了。
要是这回又不告而别直接玩消失，徒弟指不定又要哭成什么惨样。
虽然她晋升到渡劫已板上钉钉的事，但总得回去交代几句，好好告个别，等她正式成为魔尊后再华丽回归。
盘算落定，朔离结束内视，活动了一下僵硬地脖颈。
就在这时，她察觉到了身上的异常重量。
有什么东西正压在她身上。
朔离回过神，猛地低下头。
小墨林离正安安静静地趴伏在她的胸前。
他雪色的睫毛紧紧闭着，银白色的长发倾泻而下，散落在她沾满暗红血污的衣襟处，将最末端的几缕发丝也染成了刺目的猩红。
他睡颜平稳，呼吸清浅，环抱着她的腰。
少年眨了眨眼。
“喂，白毛二号，你怎么在我身上睡着了。”
她抬起沉重又麻木的手，手指弯曲，一把捏住了小墨林离柔软的脸颊，向外扯了扯。
随着她的动作，小墨林离缓缓睁开眼。
那对剔透的银色眼眸对上朔离的视线。
“怎么了。”
他声调平淡，全无初醒的滞涩。
“我才要说你怎么了呢。”
朔离撇开嘴，甩了甩手腕。
“你没事干嘛像八爪鱼一样扒着我？”
她手腕下压，抓住白毛二号领口处厚实的白色锦缎，向上提了提，试图将这个挂件拽下来。
可小墨林离不仅没有顺势松手，反而将环在朔离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他不顾自己被拽得有些变形的领口，就这么对她眨了眨眼。
“干嘛啊这是，你长在我身上了？”
朔离抱怨。
“对了，霜华呢？”
小墨林离认真地思考了片刻。
“在你切断神魂连接的时间内，我让那只吵闹的剑灵去外面反省自己的聒噪。”
“我告诉她，不要总是在你身边碍事，要做一只能够自主行动的灵体。”
“至于我。”
他迎着朔离无语的目光，理直气壮。
“因为我想要抱。”
这直白的答案让朔离噎了半晌。
“行行行，你厉害。”
她扣紧他的后衣领，像拔萝卜一样将小墨林离从自己身上用力扯开，拎在半空。
少年从躺椅上站直身体，抖了抖黏在腿上的衣摆。
“我身上全都是淤血和脏东西，脏得要命。”
她目光扫过对方身上也蹭到的黏糊糊血污，语气无奈。
“你也不嫌恶心。”
被拎在半空中的小墨林离看她满脸的不耐烦，微微垂眸。
“哦。”
他闷声闷气地吐出一个字，便不再多言。
朔离指尖快速掐诀，一道清冽的清洁咒自掌心扩散。
冰蓝色的灵力冲刷过她和墨林离的全身，将衣衫上的黏腻血污卷走，连同那张布满脏污的躺椅也一并洗刷得干干净净。
灵力蒸发，衣物恢复了清爽干燥。
“好了。”
朔离手腕一松，将小墨林离放回地面。
“我忙了这么久，都从化神初期升级到后期了，师尊从虚界查完乱七八糟的事没有？”
小墨林离双足站定，他理了理有些皱褶的衣领，看向朔离。
“我不知道。”
“我与本体之间，一直处于没有联络的断绝状态。”
“怎么会？”
朔离狐疑地上下打量着这只分身。
“你不是他留在倾云峰监视我的眼线兼保镖吗？怎么连点跨界通讯的功能都没有。”
听到“眼线”二字，小墨林离的眉头皱起。
“我确实是在此地保护你。”
他的语调转冷，一字一顿地纠正道。
“但我不是监视器。”
“不是监视器就好，我还以为你一直在偷偷打小报告呢，可以啊白毛二号——”
“因为。”
小墨林离平淡地补充上后半句。
“本体并不需要通过我来监视，他一直都在亲自看着你。”
“……”
朔离干瞪着眼前这只古井无波的白毛。
“呃……师尊还真是闲得慌。”
“他都跑到世界外边去了，忙得不可开交，居然还有空天天盯着我，生怕我把倾云峰炸了似的。”
少年转过身，一下舒舒服服地躺回去，将身体的重量全数砸进躺椅里。
“既然那只白毛没出来，那我就接着干正事了，我现在离渡劫期可就差临门一脚！”
“等我待会突破成功，去魔域把场子清干净，干掉苍梧，魔尊的位置还不是手到擒来。”
“到时候，我也算是一界之主了，哼哼……”
在朔离美滋滋地幻想着自己高坐王座，指使魔域众将干苦力时。
沉寂的识海深处，骤然撕裂开一道猩红的神魂通道。
“咳。”
赤霄清了清嗓子，散漫道。
“蠢货，在不在。”
“……”
朔离突然沉默，一言不发。
时间流逝，沉闷的静默持续了五息。
没有得到反馈，通道那端的魔气不受控制地翻滚。
“朔离，你的信标亮着，神魂气息就在我对面。”
赤霄的声音低了下来。
“你明明在，为什么不说话？”
“……”
依然毫无回应。
一直这么安静着，赤霄本能地就胡思乱想起来。
难道，她是不愿意理他？
是因为她知道了他在谈判桌上的狮子大开口么……
可他明明是为了他们的魔域。
赤霄正欲开口解释——
“唉，煤炭，你叫错人了。”
朔离开口，严肃地纠正。
“你刚才问的是‘蠢货在不在’，这问题问的，我是应还是不应呢？”
“我要是接你的话，不就等于变相承认我自己是蠢货了？我当然不能出声。”
她清了清嗓子。
“你下回要问‘朔神在不在’，懂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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