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柔贞将喂药的任务交给白芷后，便匆匆赶去兰苑。
见着她，赵衡川笑着打招呼：“皇嫂一路过来辛苦，快好好歇息歇息。”
“三殿下慎言，妾万万担不起您这一声皇嫂。”俞柔贞勾了勾唇角，走到赵雪澜身旁后，再抬头看向赵衡川，“不知三殿下今日特来造访，所为何事？”
“呵……”
赵衡川低低地笑了声，道，“我前日在青云街上帮了一位姑娘，只不过她当时走得匆忙……后来一打听才知，竟是娘娘的妹妹。”
“殿下许是认错了。”
俞柔贞抚了抚鬓角，轻声细语地开口，“妾那妹妹身体不好，这几日都卧病在床，又怎会出门，还在青云街上碰见殿下呢。”
看着面色渐渐沉下去的赵衡川，俞柔贞温婉从容的笑意不减，“来来往往的太医，和这东宫上上下下的人都能证明，妾所言非虚……还是说，有人见过殿下和相宜那日在一处？”
“……”
叫徐绣过来，她肯定也是打死不认的。
“原是如此……那许是我记错了。”赵衡川似笑非笑道，“不过，我记得娘娘确实有位妹妹吧，听说姿貌端华，姝色绝世……”
“妾明白殿下的意思。”
他话未说完，俞柔贞就出言打断，“只是妾这位妹妹，不为妾室；且三殿下与凌波妹妹这些年来恩爱甚笃，殿下万不可听闻传言就贪慕颜色，辜负凌波妹妹的一片真心呐。”
“娘娘可还真是善解人意……”
俞柔贞柔柔地笑着，缓缓道：“善解人意算不上，只是悯恤有情之人罢了。”
她是不可能不知道赵衡川与萧凌波早已貌合神离，怨怼丛生。赵衡川生性风流，处处留情，天性不喜约束；而萧凌波性烈善妒，控驭过甚。萧凌波对赵衡川爱恨交织，赵衡川对她则早已厌烦，只是因着萧凌波家世所能给他提供的助力和美名，还肯勉强维持着面上的体面。
看着俞柔贞莞尔的笑颜，赵衡川脸色阴晴不定，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希望日后还能听到娘娘这句话。”
说完，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赵雪澜：“你说呢，兄长？
赵雪澜半分眼神也未施舍给他：“柔贞性情如此。”
赵衡川眸光一暗，冷嗤道：“你们这一家人……可还真有意思。”
“三弟此番特来造访，若只是为着说这些话，那大可请回。”赵雪澜淡淡道，“孤的家事如何，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京城谁人不知兄长宫闱安宁，既有红袖添香之佳人，又有锦上添花之良助，谁能置喙呢？”
赵衡川微微弯着眼，散漫慵懒的模样，他叹了口气，惋惜道，“我还以为娘娘的妹妹便是那日我一见倾心之人……既娘娘否认，那我便不多打扰了。”
他料想过这二人不会松口，只是没想到俞柔贞做事这般决绝，直接将话堵得死死的。
他就知道赵雪澜破格封其为侧妃，远不是因着爱重那么简单肤浅的理由。
毕竟他这位兄长，向来尘心不染，寡情绝欲，这么多年来唯一一次出格之举，便是为着传闻中的那位应姑娘。
赵衡川本不懂，但在见到应相宜的那一刻，他便懂了。
想到这，赵衡川笑了笑，临走之前特意留下一句：“不过……那位姑娘教我见之不忘思之如狂……便是翻遍整个京城，我也要将其找出来。兄长和娘娘若是有空，还劳烦替我多留意一些。”
俞柔贞温和笑着，不着痕迹地将话推了过去：“三殿下莫要为难妾和太子殿下了，这种事兜兜转转，还是依托缘分……而缘分向来玄妙莫测，又岂是人力可以琢磨的？”
她说完，浅浅地舒了口气，半是盖棺定论半是警告：“三殿下还是早日放弃得好，免得日后徒增烦恼。”
听完俞柔贞的话，赵衡川也不恼：“所谓尽人事听天命……人事未行，娘娘又怎知我与那位姑娘就没有缘分呢？”
勉勉强强算是扳回一成，没有从头到尾都被俞柔贞牵着鼻子走。
赵衡川心里寻思着日后要如何将今日之事报复回来，面上却不显，只颔首一笑，转头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兰苑，俞柔贞脸上的笑容消散得无影无踪，她皱着眉头，方才赵衡川与赵雪澜那几句有关她的对话听得她云里雾里的，但此刻她也顾不上去细究了，只是担忧道：“殿下，三皇子他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只恐日后会变本加厉肆无忌惮。”
赵雪澜一时未答，只是垂眸思索着。
他对相宜的保护和偏袒太过明显，在大多数人看来是因为他爱重俞柔贞，爱屋及乌，连带着对她的妹妹也颇有帮扶。
但在像赵衡川这种和他争斗多年的人眼中，他的行为就有种种异常，而这桩桩件件，都指向那个令他无意间流露出不忍之人。
但赵雪澜当初既然敢这样做，那自然是所有可能导致的后果他都想过，并一一准备了对策。
俞柔贞见他不语，继续道：“今年殿试的金榜上，其实有一位陈氏的公子各方面都符合，且也递过帖子来，只是他九月要出任苏州，原本因着这个没考虑过他，现在看来……”
既能远离赵衡川所在的京城，免遭惦记；又能回到苏州，相宜土生土长的故乡。
“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赵雪澜话音平静，“有孤在，就不会让她有事。”
俞柔贞噎了一下，她不是不相信赵雪澜的才能，“只是万一……”
“不会有万一这种说法。”
俞柔贞叹了口气：“我只是刚刚觉得，比起京城，或许苏州更适合相宜。”
不久之前相宜与裴识瑜分别那日，在马车上，赵雪澜也说过这样类似的话。
然他现在，再听到这样的想法时，下意识地是想否定。
赵雪澜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而后轻声道，似是叩问，又似是在自言自语：“合适合适……她若嫁人，就不能是她喜欢的吗？”
他看向俞柔贞，眸光淡淡，分辨不出是何情绪，“并不是人人都能像你那样，合适的正巧也是心仪的。”
毕竟如果照俞柔贞的那套要求筛下来后还能合适的，她若还不喜欢，那就实在是说不过去了。
当年赵雪澜还不知俞柔贞是何人何貌，就已经听说过她那“好相公五十要五十不要”的清单，闻名京城。
“……”
俞柔贞神情一滞，可还是忧心忡忡，“那殿下打算怎么办？”
“孤有办法，你不用担心。”
既赵衡川还有闲心来上门挑衅，那就给他找点事做。
若无皇帝的支持与纵容，论斗法，十个赵衡川都斗不过赵雪澜。
俞柔贞这才勉强点了点头，“那便多谢殿下了……只是又让殿下因着相宜劳费心神。”
“无碍。”
俞柔贞的言谢恳切，略带着几分愧疚，她是真将赵雪澜想象得光风霁月、不涉私情。
但赵雪澜却自知并非如此。
他心念微触，神色却还是一派云淡风轻，“应姑娘情况如何了？”
“我来之前，她已经醒了。”
这话提醒了俞柔贞，她神色有几分焦急，“殿下有打算，那我就放心了……既如此，那我就告辞了。”
她还得赶回去照顾相宜呢。
赵雪澜点了点头：“若有异常，及时派人来告诉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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