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湖。
塞勒涅停在了湖岸的最后一寸。
她望着前方幽暗无波的水面。
“走下去......会发生什么？”
锈迹没有回应，一个年轻的声音替它回答了。
“曾经，有一棵小树扎根在这里。”
江歧脚下，庞大的恶鬼尸身已经只剩一颗头颅。
青雾从血肉里涌出，不断汇入他的左眼。
他抹掉嘴角的血，望向曾经属于江屿的空地。
“一年前，她甚至还不会说话。”
塞勒涅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里只有一片青色的泥土。
“后来呢？”
江歧低头，看向湖面映出的巨藤倒影。
“后来她用三百天，走完了外界百年的攀登之路。”
说完，江歧不再理会她，一口咬向司命之王最后的头颅。
骨骼碎裂的咀嚼声下，塞勒涅迈出了第一步。
湖水漫过赤足，冷意直逼神魂。
第二步，月白长衣沾上了第一道锈迹。
第三步，湖水已漫到腰腹。
她一步步走了下去。
直到满月的眼眸中，升起了第一缕雾气。
“我......”
塞勒涅不受控制地看向了江歧。
啃食恶鬼的身影，头也未抬。
“缄默女士，满月化身。”
湖水已经没过她的下巴，很快便只剩一双眼睛。
“塞勒涅......向您献上月的永恒。”
她闭上眼睛。
湖中满月，沉入水底。
......
第一区。
秦天阙不再看跪倒在地的神灵。
两道熔金般的瞳孔转向摇摇欲坠的观礼席。
黑龙眼底，一圈光芒爆发。
覆盖观礼席的所有防御阵纹，应声崩毁。
光幕碎裂，看台坍塌。
观礼席竟从大阵中被强行挖了出来！
十万晋升者连同脚下的碎石，齐齐向下坠去。
惨叫声还堵在喉咙里，一根巨藤已从大地下方升起。
青绿色的光芒照亮了黑暗，一片广袤的青叶，轻轻托住了所有人。
十万人落在叶片上，甚至只占据了中心的一小块区域。
巨藤卷起叶片，撞碎第一区的地层，向着远方遁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两侧空间急速倒退。
几息之后，巨藤带着所有人重重落地。
震动平息。
所有晋升者趴在青色的叶片上，看着周围截然不同的建筑和街区。
“什么东西？”
一名高阶晋升者手脚并用地爬起，声音发抖。
“这里......是第二区？？”
“仅仅几息，本体横跨两区？！”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恐惧和劫后余生的庆幸交织在一起。
安黎盯着远处还在不断拔高的青色主干，第一个回过神来。
江歧掌握的不仅仅是净化灵液的交易渠道！
净化巨藤！
只存在污染区深处，传说中的究极生命，根本就是为他而来！
最后关头，联手转移走连同伤员在内的所有晋升者......
连青玉塔都挡不住的战斗，要开始了？
......
“小屿。”
江歧的声音在江屿脑海中响起。
“最关键的地方，交给你。”
“好！”
即使没有第二个人能听见，江屿仍旧大声回应。
她庞大的主干在第一区的废墟中拔高，无数分支扎入地底。
“张凡海能和任何人战平，实力至今是个谜。”
“张家的布局，我不想看了。”
江歧的声音冷硬。
“无论如何，我要你拦下他。”
“用你的本体，彻底摧毁第一区的所有大阵。”
“然后，把第一区督察局连根拔起。”
话音刚落，第一区的大地接连浮现裂缝。
“好！！！”
巨藤狂暴的回应，甚至盖过了天际的龙吟。
无尽的青藤从地底穿刺而出，层层阵纹被轻易撕裂。
督察局大楼下方，泥土翻卷。
钢铁扭曲，地基断裂！
刘谏德还没来得及惊呼，整栋第一区督察局，已被大地下的巨藤卷上了天空！
顶层之外，张凡海提着刘谏德，在虚空站定。
“真有这么大？”
身旁，张宝山回头看了看被卷碎的控制台，又望向下方不断塌陷的大地，脸色凝重。
“整个第一区的面积，还比不过它的身体？”
阵法，道具......
一切外力，在这种存在面前根本毫无意义！
他抬头望去。
云层之上，只能隐约看到一根贯穿天际的主干。
这东西......还没全部进入第一区！
“不能拖了，去第二区。”
张凡海把刘谏德抛给张宝山。
“挟持万民。”
“秦天阙绝不会再一次坐视不理......”
话未说完，两根山脉般的藤蔓已抽碎了虚空，从左右合击。
咚！
沉闷的撞击声响彻天际。
张凡海抬起双手，分别抵住两侧藤蔓。
“都说净化巨藤成年便不死......”
他整个人身上已经裂开了无数道裂隙，可声音却没有丝毫起伏。
他双手触碰的藤蔓表皮竟寸寸崩解，化作一块块四四方方的木质积木飘散出去。
裂纹飞速扩散，纵横交错。
“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不灭！”
张凡海双手发力，巨藤从他触碰处节节碎裂，散作漫天积木，反向朝天际的本体冲去！
“吼！！！”
回应他的，是更加狂暴的嘶吼。
......
数千米外，张宝山提着刘谏德，出现在更高的虚空。
他看了一眼下方被牵制的巨藤，转身便要向第二区掠去。
刚一动，一滴雨落在刘谏德的肩头，直接刺出一个血窟窿！
张宝山停下脚步。
“还有帮手？”
雨势骤然凌厉！
大片的神辉之雨，全都朝两人直刺而来。
张宝山却一动不动。
他本身连同手中的刘谏德，在下一瞬覆上了一层梦幻的星币色泽。
叮叮叮叮！
月之雨尽数击中，却全都被无尽的星币弹了出去。
“真柔和。”
张宝山的视线中，每一滴雨中都折射着无数不同的颜色。
他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
“就像绵绵春雨。”
他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刺眼的霜华，已从他的余光处亮起。
张宝山猛地侧头。
一轮巨大的满月，不知何时已经紧紧贴在了他身后！
“......春雨？”
第二道神性的声音响起。
刹那间。
漫天月光，每一滴雨，全都燃起了幽幽黯焰！
腐朽一切的月之雨，无物不燃的青铜之焰，瞬息便彻底覆盖了整个第一区！
无论星币如何折射，都毫无意义。
梦幻的色泽在黯焰下消融，张宝山的身体被轻易洞穿，重重向下坠去。
第一滴血刚渗出，黯焰便顺着血迹，点燃了他整个身体。
火焰间隙，他看清了从霜华中走出的身影。
“......月神？！”
张宝山在火海中挣扎。
怎么可能没有神降的过程？？
而且这种感觉......
是本体？！
可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
“不属于这片星空的小说家。”
藤蔓之上，张凡海身形骤停。
地面，奥西里斯周身伤痕累累，头颅却高高仰起。
满月之下，塞勒涅单手抚胸，神色虔诚。
“死而复生的腐朽代行人。”
世人的注视下。
月神，竟呼唤着另一个存在的尊名。
“扭转时空的逆行者。”
塞勒涅闭上眼睛，深深低下了头。
“青雾之王！”
整个第一区，陷入了一场熊熊燃烧的大火里。
永夜遮天，巨藤换地，黑龙苏醒！
月之雨下......
青雾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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