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
“嗒……”
“嗒……”
这是黑白子在各自的棋盘上进行着下动的声音。
但弈棋的两方,却是一个雍容华贵、穿着鲜艳宫装的贵妇人,而另一个,是一个年方十九的华服青年。
萯阳宫偏殿的日头已经斜了,从西边纱窗里漏进来,落在棋盘上,把黑子白子照得明暗分明。
殿里没起风,几案上那盏残茶早凉透了,浮着一层谁也懒得撇去的沫。
而且一边下着,是贵妇人更显得寂寥和没眼看,而韩沥则显得窘迫和无奈。
“啪”地一下,贵妇人马上就上了一个黑子,随即眉开眼笑,“本宫赢了,又是我先连成了五个!”
没错,这是在拿围棋的棋盘,但实际上是在下五子棋。
“就像我常说的那样。”年轻人也是一脸地没办法,“我真不擅长弈棋,谁跟我弈棋,我都是容易输的。”
年轻人是韩沥,而贵妇人自然是赵姬。
“哎呀!”贵妇人也是遗憾地叹了口气,“本宫本来以为,你不擅长弈棋只是托辞,本宫的弈棋水平自己清楚,根本下不过什么国手,甚至——”
她斜睨了一下周围,所有的宫女和内侍全都低下了头。
“这里一个两个,要不是一窍不通,”赵姬鄙夷地说了一句,“要不就是懂棋的却故意输给本宫,一点意思都没有!”
“奴婢有罪!”在场的内侍宫女齐齐单膝跪地,请求原谅。
赵姬却无聊地一挥手,宫女内侍们这才站了起来,随即她就看着韩沥毫不掩饰地嗤笑道:“结果你……你这小子,规则你会,棋都是你带来的,但你是围棋围棋输的惨,象棋象棋没眼看,甚至你这个设计得这么简单的五子棋你都下不赢本宫。”
“我……我真不擅长下棋。”韩沥的脸上也是无奈地臊得慌。
但赵姬可乐之余,又叹了口气:“不过不会下棋,会下棋又怎么样?会下棋,本宫也是这副鬼样子,不会下棋……”
赵姬略带蔑笑地看了一眼韩沥:“也不过是个只剩下居室令的失意者罢了。”
“那没办法,太后。”韩沥摇了摇头,“就像一棵树在春天会枝繁叶茂一样,夏天会苍翠欲滴,秋天会果实累累,冬天会枯枝烂叶一样,一切都是轮着转的。”
“意思是,你的霉运终究会度过?”赵姬鄙夷地看着韩沥。
“不,关键是。”韩沥前倾着身体,“这棵树得活着,活着才能一岁一枯荣,才能持续性地走这种轮回。”
“啊!”赵姬觉得乏味,“听你说这话,就好像听老鬼在跟我说道理一样,明明你比那时的他还年轻了十来岁。”
“也许……”韩沥也不由得哼笑一声,“不知道他是怎么样的,但我却是真的在无用即可有可无,有用才能被担保的日子里活着的。”
“本宫不想知道这些,”赵姬突然不耐烦地打断了韩沥的话。
“好的,太后。”韩沥也不多说,“我这就闭嘴。”
但赵姬盯了盯韩沥,看到他略显无谓地样子又抿起了嘴:“你九月底的年末,准备怎么过?”
距离九月底也已经没几天了,韩沥对此也不做思考,直接地说道:“当然在您这里陪着您过年。”
“哼!”结果赵姬又不高兴了,“你怎么这么殷勤?!是不是看我快要被锁起来了,就可怜我?!”
韩沥突然叹了口气,他对周围的内侍和宫女说:“你们先下去。”
在场的人就要退下去,赵姬又马上嚷嚷地喊了起来:“怎么了?!这有什么不可以当面说的,都——”
赵姬突然看到了韩沥面如冰霜的样子,心里突然一惊。
这一惊,韩沥就继续对着这些宫女内侍做坚定的手势,于是这些宫女内侍就只能一个劲地退了出去。
等赵姬醒悟过来的时候,身边就又剩下自己和韩沥两人了,她马上指了指韩沥:“好你个韩——”
面对这种情况,韩沥最好的选择,就是马上坐了过去,揽住了赵姬,对着她强吻了下去。
一开始赵姬还气得想把韩沥的舌头咬断了,而且还要揪他的软肉让其松开,但韩沥就是不松嘴,然后忍着剧痛继续吻。
最后赵姬还是没有发狠咬断,然后就开始融进了韩沥的湿吻节奏中,越来越迷离。
然后韩沥这才瞅准时机,突然松开,这让两个人直接气喘吁吁。
但韩沥不由得摸了下自己被揪痛的软肉。
而赵姬恢复正常呼吸之余,看着韩沥恶狠狠地说道:“你活该!谁叫你对本宫硬来的?!还有你竟然不经本宫的意喝退本宫的侍者?”
“你把我俩的事惹得整个宫的人知,你觉得这是在害我啊?”韩沥无奈大着舌头说道,“不,你这是在让这满宫的内侍宫女全部陪葬而死!”
“那又怎么样?!”赵姬非常不忿。
“太后,多少人在宫里死的悄无声息,有时候不是来自君王的赐死,”韩沥叹了口气,“而是来自小人物的阴暗报复,在吃食中下点慢性微毒,在灯火中燃点慢性毒烟,实在不行整点汞或者说水银,人只要摄入一点点就能疯狂,疯狂了的人距离死亡还有多远?!”
“她们敢?!”赵姬突然声音尖利,却也小了一点声音,“我要出了问题,他们都活不了,你也讨不了好!”
“而且哪有这么多手段?!”赵姬盯着韩沥,“还是你这是骗我的?还是你想对我这样做?!”
“太后……”韩沥抓住了赵姬的手腕,开始把脉起来,“问题在于,如果完全暴露我们的事情,对他们而言结果也不过一次死亡的话,都是死亡,为何要以死惧之呢。”
“你的心情很烦躁。”韩沥把完脉后,半皱着眉头看着赵姬,“你是不是天葵不调啊?”
“要你管!”赵姬一把抽回来手,转过身去不理韩沥了。
“哎呀!”韩沥靠过去了一点,贴着赵姬拍了拍她的臀,“太后,有什么烦心事就跟我说,要是生病不适了,也要跟我说,我好开药来给你调嘛。”
“哼!”赵姬还是不想理韩沥,“调理好了又怎么样?我还不是会在甘泉宫孤苦一人,就病死本宫算了!”
韩沥无奈,只能给赵姬一边在背后整点推拿调理气血,一边说道:“太后人活着肯定有活着的乐趣,就像这个年纪的普通贵族主母,啊,夫君在玩年轻小妾,她能玩年轻小厮吗?发现了打死都可以。”
“您最少还能玩我,我被您玩还是被人默认的。”韩沥直接说道。
“哼。”赵姬哼了一声,但很明显,是被压抑的哼。
她差点被逗笑了,但还是被暴躁强忍着不开心颜。
“欸,”韩沥不客气地说,“你我的事情完全爆发,我肯定死定了,但您又没事,因为您是太后,除了史书,谁也不能批判您。”
“哪家史书敢写本宫!”赵姬顿时又不高兴了。
“二三四十年后的史官。”韩沥不以为意地说道,“不然宣太后的事情怎么传下来的?”
“但总之。”韩沥继续说道,“这个年纪的一般妇人,已经在为夫君和儿子出征担惊受怕,甚至还要在奉养老人的同时操心家计——相比这些,您已经很幸运了。”
“她们与本宫何干啊!”赵姬不认同地哼哼道。
“那当初和您一个年纪的舞姬呢?”韩沥继续问道,“她们有成为太后吗?有成为人上人吗?”
“你怎么老用一些失败者与本宫作比?!”赵姬非常不耐烦地转身看向韩沥,“失败者怎么可以与本宫作比啊?”
“因为您的前面也就一个人,您要花大力气,而且还是在人家如日中天的时候赢,赢得艰难不说,还暂时受挫。”韩沥总结道。
这说的人就是华阳太后,随着夏太后逝世,整个嫪毐之乱的本质,不过是赵太后和华阳太后争权夺利的斗争罢了。
而结果就是赵太后输了,华阳太后赢了……暂时的。
“哼哼,暂时受挫。”赵姬轻哼一声,不太乐意听到韩沥将自己的失败轻描淡写。
“人没死,而且也不能被轻易处置,就是先天立于不败之地。”韩沥看赵姬有点嫌怪,“我要是您啊,我得羡慕死。”
“唔——”赵姬偏过了头,“这样看来你还是不懂我。”
“是难懂。”韩沥不否认,“因为我从小开智谋到了今天,拼尽一切就为了谋到您这种处境——怎么作都不能被轻易处置的地步——而您能达到的原因在于您是一国之王的母亲。”
“而我能被您看中,被默认送到您榻上安抚您。”韩沥显得有些落寞,“是因为某种意义上我是万中无一的幸运儿,又足够努力,才有这个资格。”
赵姬还是有些偏着头,嘴角虽然微微扬起来,但还是不太想搭理韩沥。
“可别忘了,这世上可是有很多人,不仅生命朝不保夕,甚至是经常轻别离且常被背叛的。”韩沥继续说道,“相比起来这世上九成九的人,您真是太——”
赵姬又把后脑勺面对着韩沥了。
韩沥没办法,只能继续给她做按摩——上下都要按。
然后往下的手就被赵姬给按住了。
“待会你想白日宣淫啊?!”赵姬转头不转身地白了韩沥一眼。
“只能伺候和取悦您。”韩沥淡淡地说道。
“你就只会这样!”赵姬一把将手拉开,“不像个男人。”
“那我一旦男人一次,代价就是我的脑袋。”韩沥也叫屈啊,“您心里不得劲,我遭殃,我做个男人满足您,我的脑袋可能得掉一次。”
“太后!为你掉脑袋也不是不行。”韩沥非常烦闷地坦白,“但受害者除了我之外,还有您的亲生儿子,三个都是。”
说到“三个”这里,韩沥是特地压抑声音的,因为除了嬴政受到精神伤害以外,两个被隐匿起来的孽子受到的可是物理伤害。
一听到这个,赵姬又开始像个孩子一样赌气了:“孩子!孩子!每次都是这个!”
“那您说吧!”韩沥也无奈了,“我还要不要保?”
“那你滚吧!”不想赞同韩沥,又不想真的让孩子失去保护伞的赵姬,只能指着门口。
韩沥无奈,只能先把赵姬给抱起来,赵姬刚开始还有点挣扎,但被两只强劲的手臂环抱后又开始享受温存了。
只是嘴上,她还在责怪:“你怎么还不滚?!你在,本宫就想要你,你就是本宫的魔星,快滚!”
“时间一天一天流逝,你我相聚的日子也越短。”韩沥对此温声说道,“亲密是不能再有了,但各自留下个深刻印象,我还是想要的。”
“本宫不想。”赵姬摇头,身体却自然地蹭了蹭。
“我想。”韩沥说道,“能成全微臣吗?”
“也是看在你想的情况下,本宫勉为其难同意的。”赵姬没好气地说道。
“是,臣感激不尽。”韩沥嘴上致谢道。
赵姬这才郁闷地叹了口气,靠在了韩沥的胸膛上。
“其实你说那些跟本宫一个出身的舞女没有好下场,本宫承认绝大多数……或者就说九成九确实是如此。”赵姬闭着眼睛对韩沥呓语道,“但有一人并不比本宫差多少?本宫一直阴妒之。”
“哪位?”韩沥没想到跟赵姬一个舞姬出身的人竟然还有过的好,而且被赵姬所知道的。
除非是——
果然赵姬就坦白了:“陈渲!老鬼的正牌夫人。”
“她也是舞女出身。”赵姬皱着脸,“老鬼本来是买她来献异人的,结果异人不要她,非要我,于是我就转给异人,她就成了老鬼的妻了。”
“听起来你有点羡慕她啊?”韩沥调侃道。
“本宫才没有呢!”赵姬非常快速地否认,“当个秦王后,秦太后可比吕不韦夫人好多了!”
“您只能羡慕她拥有二十一年——”
“当年老鬼和异人离开时没带走她。”赵姬纠正道。
“那他们俩是什么时候再见面的?”被纠正了,韩沥也不恼地求证。
“大概隔了几个月吧。”赵姬也说不清地说道,“怀孕了,趁着没显怀,加上身份不明显,她就单独出去找老鬼了——我那时还得带着还没满月的政儿东躲西藏。”
其实也就二十年罢了,我去!
韩沥都服了。
但他还是继续说道:“可是也别忘了,她要么活着接受相邦先走一步,然后瞬间沦为庶人活着,要么就得自己紧随相邦而去,没多久好日子,甚至没多久活路了。”
“您好歹还锦衣玉食,来日方长。”
“他可真不像我儿了。”赵姬对此也是幽幽一叹,“老鬼好歹还尽心尽力过。”
“别怪他,我再苦再累,都比他提早享受到了一点为君者的快乐,只是我权力欲不重,更在意大志,而放下了。”韩沥也是认真说道,“可他到现在才享受到为君者的快乐,而要接受反噬时得三十多岁了,形势由不得他退,也越发地不想退,大志和大欲会完全吞噬他,他将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你难道要背叛他?”赵姬转头看向韩沥。
“是他要在用我和杀我之间反复权衡。”韩沥没好气,“都说了,到了后面,他也会谁也信不过,什么也放不下的。”
“我突然有点后悔了。”赵姬面色悔恨。
“晚了。”韩沥直接说道,“而且你是既得利益者,他要不上位,成蟜的下场就是他的下场。”
“别忘了,我韩国原来的太子已经死了。”
赵姬的气长长喷出来了一下后,再也没有言语,只是继续目空一切,失神地看着窗外了。
韩沥也只能继续拥着她,除了陪伴,什么都不做。
晚上,韩沥照例回到了家中。
看起来,因为赵姬真的天葵不调的缘故,自从来了那次投名状后,韩沥不用老是睡在她身边了。
不过,只要睡一次,必要的伺候就是免不了的,不然就得上真刀真枪了,那样更麻烦,毕竟现在可能是停经,而不是绝经,并不一定完全不怀孕的……唉。
当然,韩沥绝不会坐视赵姬这种停经的情况,他正在开始凑方子煮药,毕竟这种喜怒无常的症状,受到影响的不只是宫女内侍,还有韩沥自己。
但哪怕是自己凑方子,自己都得先送一份药方到太医正手上,得到同意后才能煎药——煎药也必须得自己亲自盯着。
宫里的人和自己府上来历不明的人,万一做了手脚,自己哭都来不及。
而回到了自己书房开始继续自己工作的时候,有两拨人开始拜访自己。
先是韩重。
他把一沓信纸交给了韩沥,韩沥一看就开始正色起来。
原来是一封举报信的抄录部分,信中写明了吕辉会在图先的教唆下会做些什么事情。
“谁送的?”韩沥想知道这点。
“一个叫莫傲的人安排的送信人。”韩重解释道。
“我好像没听过这个人。”韩沥显得有些陌生。
“我也没听过。”韩重和韩沥都是同时来秦,对有些人根本不了解,“但我听到的,从咸阳传来的另外一个消息是,丞相府下达了急令,对过往的商队进行严厉的货物检查,这会对商队的出关耽误比较长的时间。”
“是单独的某个势力的商队被针对吗?”韩沥对此也很重视地问道。
“至少,现在传来的消息是,”韩重也不敢托大,“所有的商队,但会不会暗中针对我们,也未可知。”
他指了指这封信封:“尤其是,这种计策要是安排出来的话,那相邦针对我们的意愿可就很大了。”
“我能确定一点的是,”韩沥指了指这个信纸,“这绝不是相邦愿意看到的事情,出谋划策者在害人,这更像是一封警告。”
“警告?”韩重有点眼珠转了转。
“警告有人会以这个人的名义去搞我们。”韩沥晃了晃信封。
“那……我们怎样应对?”韩重请示道。
“鄠县里,任何外来人等的信息,我们知晓吗?”韩沥首先向韩重问道。
“当然。”韩重很确定,“通往主干道的茶摊水摊和休息棚都记录了相应人等。”
“这些不一定够。”韩沥摇头,“也许有人实际上从小道走。”
“这倒确实。”韩重也不否认。
“反正,”韩沥提醒道,“要是周边有人在盯着我这个府的,看住了,找到其落脚点,发现有两三人,三五人以上聚堆的,基本上可以被算作找事的。”
“到时候,”韩沥指了指,“弓箭都带上,他们有多少人,我们上十倍的人。”
“明白。”韩重对此笑得很明显,“而后尸体就像我们在新郑一样,切碎后丢进沤肥堆里化作肥料——神不知鬼不觉,又能肥田。”
“这么多年,就我们幻梦出产的肥料是最好的。”韩沥也是乐不可支,“为什么呢?因为都是人间精华啊!”
哈哈哈,主仆两人都露出了一副缅怀的神色。
“不过注意。”韩沥笑声一闪而过后,立刻提醒,“我不怕刺客是团队作战的,我唯独惧武功高手,要是发现是独狼的……”
“做好警惕。”韩沥郑重提醒道,“我们必须认真对待。”
“明白!”韩重认真点头,但紧接着就又问韩沥,“那商队加强检查呢?”
“秉公办理。”韩沥很随意,“如果一视同仁,那是丞相的权力,如果特殊对待……”
韩沥也无所谓地说道:“那就等吧。这事长久不了,反正吃点点亏没什么,别强出头跟官府干——大不了就别做秦国生意。”
韩重听到这话后,也只能默认了。
而随着韩重的领命而去后,第二个出现在韩沥书房的人,则是惊鲵。
只是惊鲵虽然还是那身黄蓝色修身便衣不变,但好像经过了一轮沐浴,浑身带着水汽。
而即便透着这身水汽,韩沥都闻到了足以令他皱眉的东西:“尸体在哪?有明显印记吗?”
因为那股水洗不掉的气味,是血腥味。
“没有罗网蜘蛛痕迹,”惊鲵摇摇头,“他们在野外的山间小路潜伏。”
“但还是被你发现了。”韩沥不由得可笑刚刚他们还以为能游刃有余,原来有人负重前行了,“而我们的人还没有发现。”
“夫君,”惊鲵来到了韩沥面前,摸了摸韩沥的手,“没有我,也没有你们,只有我们,不是吗?”
“是。”韩沥不否认,“但我和韩重刚刚还以为我们搞得定!”
“其实确实搞得定。”惊鲵没有看低韩沥的势力,“只要他们进入您的府外,您的明暗哨一样有用,焰灵姬的火焰足以御敌。”
“但你还是提早发现了。”韩沥有点抹不开面子。
“那是因为夫君……”惊鲵显得很平淡,“五里外要是没感觉到罗网刺客在附近的预感,我多半会落入到他们的包围之中,要全杀了他们,我才能冲出重围,继续隐匿,直到下一次被发现。”
听着这个令人夸张的距离,韩沥感到有点瞠目结舌。
“而现在,”惊鲵的剪水双瞳看着韩沥,“妾身有了个家,就分外不能容忍有人在我的周围形成……敌意。”
“其实……”韩沥有点牙疼,“你不用出手……你告诉我周边有人即可,适当地让我的人、焰灵姬和三娘练练手。”
“不好意思,夫君。”惊鲵马上低头认错,“是我僭越了。”
“不不不!我很感激你的举动,这样我家也安全许多。”韩沥马上缓缓地拍了拍惊鲵的手以示安慰,“但是你把人搞死了,我不能由着他们腐烂,要去收尸的,要拿去……堆肥,不能浪费。”
“整个府里,”韩沥看向惊鲵,“也就焰灵姬知道你的身份,其余人,不太知道,尤其是梅三娘,她就不知道的。”
惊鲵点了点头,表示收到这个消息。
“这一次,我拿别人的身份给你抹了。”韩沥出了个招,“下次,你有预感,告诉我,由我派人动手,然后没有特别奇怪的痕迹,尸体也能得到妥善处理,对大家都好。”
“明白了,夫君。”惊鲵接受了这个方案,“下次有预感,我会直接告诉您。”
“欸,这就对了。”韩沥满意了。
而随着惊鲵的离去,去照顾言儿后,韩沥也微微摸了摸额头不存在的汗。
磨合还得继续,至少今天这个“惊喜”——甚至可以说惊吓,自己得消化一下。
他突然也明白,田猛为什么在获悉惊鲵身份后,宁愿田赐早产,也要废掉惊鲵了。
惊鲵的主观能动性真强,田猛又不是个大度的人,他只能允许自己是最强,那惊鲵就必须是个弱者了。
虽然他还是依旧很烂,但在接受惊鲵这件事上,自己才是那个不正常的。
不过……韩沥的神色看着门外,略显玩味。
刺客上门了……这代表什么形势发生变化了呢?
吕和赵,吕和政,甚至吕和阴阳家究竟处于一种什么态势呢?
但迄今为止,他做不了什么,因为除了给郑国祈祷不要出事外,他依旧信奉战略定力,以不变应万变。
让刺客神秘消失看看,究竟能做出怎么样的变化。
窗外,九月的夜风翻过院墙,把檐角那盏灯笼吹得斜了斜。
韩沥吹熄了书房最后一盏灯,黑暗里只剩他自己的呼吸。
那盘没下完的棋,还摆在萯阳宫偏殿里,黑白分明,等着下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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