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你怎的也来凑趣！”
云天瞪圆了眼，两道浓眉倒竖起来。
刘震山嘿嘿一笑，理直气壮。
“凑趣？老夫家里那愣小子，在窍动境里也熬了一些年岁了，比你家孙儿还冤。”
“要怪，就怪这丹药太好了。”
云天气得短须直翘，可一想到自家独苗，这火到底没发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袖袍一抖。
铮的一声。
两口剑匣飞出，落在桌案之上，匣盖弹开，两柄三尺法剑静静躺着，剑身银光流转。
“法剑？谁家还没有两柄压箱底的。”
云天伸手在剑身上一弹，嗡的一声轻鸣。
“云家库房里可也还有当年兽潮那一代城主奖赏的两柄下品法宝级别的法剑，
我不会用剑，正好拿来凑个数。”
“五百三十块，外加同样两柄法剑，城主，老朽出这个价！”
刘震山眼睛一眯，闷声道。
“五百四十。”
“五百五十。”
“五百六十。”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价码节节攀升，谁也不肯让谁。
报价的间隔越来越短，两人的脸却越来越红。
到了五百七十块，刘震山按着桌案的手，指节都有些发白了。
五百多块中品灵石，那可是五十多万块下品灵石。
寻常筑基家族，几十年的积蓄也就这个数。
罗文远摇着折扇，从头到尾没再吭声。
他家底虽厚，可灵田药圃都是长线买卖，现钱反倒不如这两家宽裕。
更何况，他方才一直在暗暗观察陆渊的神色。
这位年轻的城主自始至终云淡风轻，倒像是根本不愁这枚丹卖不出去。
罗文远眼珠微转，悄悄把到了嘴边的报价咽了回去。
急什么，来日方长。
“五百八十块！”
云天一咬牙，报出一个数，胸口剧烈起伏。
刘震山闷声跟上。
“五百九十。”
雅室里静了下来。
云天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六百块！”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玉瓶，重重搁在桌上。
“外加一瓶上品真元丹！”
“老刘，六百块，两柄法剑，一瓶真元丹，老朽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你若还要跟，老朽……老朽认了！”
刘震山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出价。
他颓然坐回椅子里，摆了摆手，脸上的肉疼得直抽抽。
“罢了罢了。”
“拼直接能拿出来的灵石，老夫拼不过你这开了一百年符铺的老狐狸。”
“六百块就六百块吧，反正这丹药值！”
陆渊含笑不语，将白玉小瓶朝云天推了过去。
一枚极品真元丹，算下来拍卖不过四块中品灵石。
而一枚极品筑基丹两次平均下来，却能稳定卖出近600块中品灵石的天价！
说来也怪，提升修为的丹药，往往反而不是最珍贵的。
道理很简单。
修为嘛，只要寿元未尽，总能一点一点磨上去。
今日不涨明日涨，急不来，也饿不死。
可筑基丹不一样。
窍动境的修士，卡的就是那道门槛。
没有一枚好的筑基丹压底，多少人一辈子卡死在窍动境，寿元一至，化作一抔黄土。
筑基丹买的从来都不只是药力，而是潜力，是踏入道途的门票。
所以它的价格，向来是提升修为丹药的数十倍，甚至因为品质的原因，上百倍都有可能。
而极品筑基丹，又是最好的筑基灵物，能让凝鼎之时道纹格外清晰，品级更上一层。
上百倍的价格，非但不高，反倒有价无市。
云天捧着白玉小瓶，手都在微微发抖。
肉疼么？
自然是肉疼的。
六百块中品灵石，两柄法剑，一瓶真元丹，几乎掏空了他大半积蓄。
可他看着瓶中那四道流转的云纹，只觉得还是值得。
孙儿卡了七八年，若是这枚丹能让他破关而出，再凝出一副好道基，云家便还能再站两三百年！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赚的。
“多谢城主！”
云天朝陆渊深深一揖，郑重无比。
“他日小儿若能筑基有成，云家上下，必感念城主大恩！”
“云老祖言重了，一桩买卖而已。”
“也提前祝贺你孙凝得无上道基！”
陆渊笑着摆手同时祝贺了一句，将六百块中品灵石收入储物袋，
两柄法剑和那瓶上品真元丹，也顺手一并收了。
刘震山瞧着这幕，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嗓门。
“城主，老夫多嘴问一句。”
“日后若还有这等好丹，务必给老夫留一枚，价钱都好商量！”
“反正绝对让陆城主满意！”
陆渊端起酒盏，笑而不答。
毕竟他手中还真剩下了一两枚极品筑基丹，而且嘛……这不还有一炉没有炼制吗？
“若还有，必先给刘老祖留着。”
“爽快！”
刘震山大笑，满上酒盏，一饮而尽。
丹药易主，桌案上的物资也换得差不多了。
又闲谈一阵，眼见夜深，李煜华起身告辞。
“明日一早，老夫便动身回宗了。”
他捋着短须，环视众人，眼里有些不舍。
“十年了，这城中的一草一木都看熟了，乍一走，还真有些舍不得。”
“老李，回宗后给弟兄们捎个信。”
刘震山拍着他的肩膀，说得豪爽，只不过陆渊并不知道其心中真实意图。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陆渊亲自将李煜华送到了城门外。
晨雾未散，官道空荡荡的，只有几声鸡鸣从外城传来。
“城主，老夫最后一啰嗦两句。”
李煜华立在那道暗红的城墙下，正了正衣冠。
“三家老祖都是靠得住的人，城中事务，尽管放心交割。”
“唯有一样，进出的散修鱼龙混杂，魔修渗透，十有八九走的都是散修的路子。
城主日后排查，多留意那些来路不明的生面孔。”
“还有，进山采药猎妖，尽量结伴而行，我知陆城主你实力超绝，但修仙者还是谨慎些好”
陆渊拱手一礼。
“李执事放心，陆渊记下了。”
“一路顺风。”
“借城主吉言！”
李煜华哈哈一笑，纵身上剑，剑光冲天而起，朝着北方一去不回，倒是潇洒得很。
目送那道剑光消失在天际，陆渊才转身回城。
回到洞府后，他先盘膝调息了半个时辰，随后灵光一闪，将两柄法剑取了出来。
两道神识烙印打入剑身，再以精血祭炼。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两柄法剑剑身微颤，与他心念相连，已是炼化归心。
陆渊屈指一弹，两剑腾空而起，绕身盘旋一匝，剑鸣清越。
下品法宝虽然只是下品，但因为法宝本身的稀缺性，因此倒也没那么烂大街，
甚至诸多筑基中期的散修可能都用的下品法宝。
更何况在陆渊手里还能给剑狱提升威能。
因此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储物袋中的法宝上。
清寒剑，极品法宝。
青锋剑，疑似上品法宝，虽然陆渊感觉自己对其的炼化并没有那么完善，但供剑狱驱使已无大碍。
赤炎剑，下品法宝。
再加上今日新得的两柄下品法剑。
整整五柄法宝！
当日斗法台上，他的剑狱之中，只有清寒剑一柄法宝，其余八柄皆是上品法器，
便能将钱啸天碾压得毫无还手之力。
如今五柄法宝为骨，威力恐怕增强了数倍不止。
虽然未曾尝试，但陆渊对此深信不疑。
改日寻个无人处或是直接进入十万大山中，好好试上一试这威能。
他靠在石床上，心里头暗自盘算起接下来的路数。
炼丹，绘符。
前者提升修为，后者提升实力，顺便还能赚上一笔。
等这些都打磨好了，便去十万大山这条支脉的内部闯一闯。
中山区域的二阶妖兽，正好给他练手，山中的灵草药材，更是现成的灵石。
一举数得。
“明日一早，先去万宝阁采购。”
陆渊定了计划，闭目打坐调息。
次日清晨，陆渊出了城主府，缓步走向内城中央。
万宝阁的分阁，比青云坊市的总阁小了一号，五层楼阁，飞檐挂铃，气派却丝毫不减。
门口的伙计一见他，眼睛顿时一亮，齐齐躬身。
“小人见过陆城主！”
陆渊脚步一顿，微微挑眉。
他今日并未着城主的服制，只一身寻常月白长袍。
这些伙计竟能一眼认出他来。
想来是李煜华临行之前，特意来知会过一声了，当然也可能是万宝阁消息灵通早已收到消息。
陆渊抬手取出那张黑金卡片，递了过去。
“采买些东西。”
那伙计接过卡片，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黑金卡！
全青州持有者不超过一掌之数的黑金卡！
他在这落霞城分阁当了八年差，只在总阁传下来的册子上见过这卡片的模样。
“大、大人，快请！”
伙计的声音都变了调，躬着身子将陆渊往里请，又慌忙朝楼上比了个手势。
不多时，一道窈窕的身影从楼梯上快步而下。
那是个看上去只有十八九岁的少女，一身鹅黄衫裙，身段窈窕，肌肤胜雪，一双眸子又黑又亮，瞧着十分伶俐。
“小女子白薇，为此地分阁的经理。”
少女在陆渊面前站定，福了一礼，姿态放得极低。
“不知大人想要些什么？”
“培元丹的材料。”
陆渊开门见山。
“元阳草、碧髓藤、凝露花，各五十份。”
白薇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五十份？
她执掌这分阁三年，别说五十份，便是一次买上十份二阶材料的，都屈指可数。
寻常炼丹师开炉，一份份材料都是精打细算，恨不得掰成两半用。
这位年轻的城主，开口便是五十份。
这架势，是要开炉大炼啊。
白薇心念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福身应下。
“大人稍候，小女子先派人查查库存。”
她唤过一名伙计，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人快步往后仓去了。
白薇转过身，又恭声问道。
“大人可还需要别的？”
“还有。”
陆渊竖起三根手指。
“二阶吞雷凶狼的血液，越多越好。”
“再取一支二阶符笔，二阶符纸，一百张。”
白薇执笔的手，这一回是真的停住了。
炼丹材料，制符材料。
这位城主，这是要丹符双修？
她垂下眼帘，压下心头翻起的惊骇，笔尖在纸上飞快记录。
陆渊倒是神色如常。
宁晴晚当年只教过他一阶符箓的绘制，可陈曦的传承《二阶制符心得》之中，却有着二阶符箓的完整传承。
而且早已被书蛊完全炼化，如今已是圆满层次。
他此番要炼的，便是驭雷符的上位符箓，二阶奔雷符。
驭雷符有个天生的缺陷，雷球炼出之后，活动范围固定，离了符师丈许，威力便锐减。
敌人只需绕开那片雷区，符箓便成了摆设。
因此之前陆渊在炼气时只能通过九宫剑阵困敌再使用符箓强势击杀，
而有了雷火剑狱后，驭雷符更是成了为雷火剑狱增加威能的辅助之物了。
奔雷符却全然不同。
雷光离符如活蛇出洞，机动性极强，甚至可以直接追着敌人攻击。
威能更是巨大，堪称二阶符箓中杀伤力最大的几种之一。
当年陈曦在心得中批注，雷离符纸，如龙入海。
陆渊对这一符，期待已久。
而柜台之后，白薇的心中，早已翻起了惊涛骇浪。
既要炼丹，又要制符。
丹道符道，哪一样都是吞金吞工夫的大道，寻常修士穷尽一生，精一样都难如登天。
双艺俱通者，她只在总阁一位金丹老祖的描述里听过。
可眼前这位城主，看上去还不到二十之龄。
先是不到二十便破入筑基，如今又疑似丹符双修。
这天赋，当真惊人到了离谱的地步。
不过，万宝阁有万宝阁的规矩，客人的来路底细，不该问的一个字都不能问。
白薇收起心中所有的念头，垂首应道。
“大人稍候，小女子这便让人去取。”
又一名伙计匆匆往后仓而去。
约莫一炷香后，两名伙计先后回报。
白薇听完，面露歉意。
“大人，实在不巧。”
“分阁的元阳草、碧髓藤、凝露花，各只有四十五份，还望大人海涵。”
“制符材料倒是齐全，吞雷凶狼血足有三大罐，二阶符笔、百张符纸，皆可取用。”
“我等会尽快向总阁调取库存。”
“四十五份便四十五份，都要了。”
陆渊略一沉吟，抬手道。
他当时说五十份本就没想着能全部获得，
毕竟二阶灵草还是十分珍贵的，而他一次性要这么多，分阁没有也实属正常。
白薇拨了几下算盘，轻声道。
“培元丹材料，每份四块中品灵石，四十五份，计一百八十块。”
“符箓材料汇总，四十块。”
“共计二百二十块中品灵石。”
她取出那张黑金卡，双手奉还。
“大人持黑金卡，六折，一百三十二块。”
“零头便抹去了，收大人一百三十块。”
陆渊点了点头，取出灵石付清。
一百三十块中品灵石，换四十五份丹材加百张符材，这价钱确实厚道。
“多谢。”
“大人慢走，欢迎再来。”
白薇亲自将陆渊送到楼梯口，望着那道月白身影消失在门外，美眸之中异彩涟涟。
丹材符材一齐扫货，出手便是上百块中品灵石，眉头都不皱一下。
这位陆城主，怕是要在落霞城掀起一番风浪了。
回到洞府，陆渊将今日采买的材料一一取出，在石床上排开。
元阳草赤红如焰，碧髓藤青碧如玉，凝露花莹白似雪，四十五份码得整整齐齐，灵气氤氲。
三只黑陶罐里，吞雷凶狼的血液暗沉沉的，隐隐有细小的雷光游走。
一支乌木符笔，笔锋狼毫泛着银光。
一百张二阶符纸，符纹底格隐隐，灵气内蕴。
陆渊看罢，心念一动。
眉心处，两道白光飞出，落地一晃，化作两道身影。
眉眼身形，与他一般无二。
“炼丹，你来。”
陆渊将淬丹鼎抛给左边那道身影。
“符箓，你来，绘制出一百张，奔雷符的符路，都记熟了？”
他又指了指石床上的符纸符笔。
两个分身齐齐拱手。
“是。”
安排妥当，陆渊却在两丈开外盘膝坐下，居中而视。
两门技艺虽都是二阶巅峰的层次，
可二阶丹药药力狂暴，二阶符箓符纹繁复，一个不慎便是炸炉反噬或是绘制失败。
因此他决定随时盯着两大分身的动作预防这等意外。
淬丹鼎悬空而起，灵火升腾，映得满室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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