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破空,亲卫队长一把将扶苏拽下马背,盾牌同时举起。
三支箭钉在盾面上,木屑纷飞。
“保护公子!”
二十名亲卫瞬间结阵,盾牌围成半圆,将扶苏护在中心。
马匹受惊嘶鸣,几个亲卫死死拽住缰绳。
独眼汉子举起弩,五十名刺客从树林中涌出,呈扇形包围。
“扶苏公子,别费力气了。”他舔了舔嘴唇,“赵大人说了,你活着回到上郡,他就得死。”
扶苏半蹲在盾牌后,手按剑柄。
他扫了一眼周围地形。
官道左侧是缓坡,右侧是密林。
前方三十步是刺客。
后方是回咸阳的路。
“放箭!”
第二轮箭雨倾泻而下。
箭矢打在盾牌上噼啪作响。
一名亲卫闷哼一声,箭矢穿透盾牌缝隙,钉进他的肩膀。
“公子,我们挡不住。”亲卫队长压低声音,“他们人多,箭矢充足。我们只有二十人。”
“你想说什么?”
“属下带十人拖住他们,公子带剩下的人往回冲。回咸阳,陛下会派兵护送。”
扶苏摇头:“回咸阳几里,他们既然敢在这里设伏,路上必有后手。”
独眼汉子的声音又响起:“扶苏公子,赵大人说了,你是聪明人。交出密诏,我们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扶苏手指一顿。密诏,那个老宦官。
他闭上眼,换了口气。
“公子?”
扶苏睁开眼,按住亲卫队长的肩膀:“不能往回走。”
“那——”
“冲过去。”
亲卫队长一愣。
“他们堵在这里,说明前面没有埋伏。”扶苏站起身,拔出剑,“赵高的人不敢在官道上久留。时间拖久了,巡逻的骑兵会发现。”
独眼汉子见扶苏站起,咧嘴一笑:“想通了?”
扶苏没理他,压低声音对亲卫队长说:“盾阵推进,目标树林。到了林子里,他们的弓箭就废了。然后——”
他扫了一眼左侧的缓坡。
坡上枯草茂密,风正往树林方向吹。
“放火。”
亲卫队长眼睛一亮:“明白。”
“走!”
二十名亲卫齐声暴喝,盾阵骤然前压。
箭矢再次袭来,但这次亲卫们没有停下。
盾牌撞开箭矢,脚步整齐划一,像一堵墙往前推。
独眼汉子下去:“拦住他们!”
刺客们弃弓拔刀,迎面冲来。
两拨人在官道上撞在一起。
刀剑相击,火星四溅。
亲卫队长一刀劈翻一名刺客,盾牌同时撞开另一人。
扶苏在阵中,剑尖刺穿一名刺客的喉咙,拔剑时血溅了一脸。
“推!”
盾阵硬生生撞开刺客的包围,往树林方向移动。
独眼汉子怒吼:“放箭!放箭!”
“老大,我们的人和他们搅在一起了!”
“那就一起射!”
箭矢不分敌我地倾泻下来。
几名刺客中箭倒地,亲卫这边也倒下两人。
扶苏咬牙,一剑砍翻挡路的刺客,率先冲进树林。
“点火!”
三名亲卫掏出火折子,点燃枯草。
火苗蹿起,顺着风势往官道方向蔓延。
浓烟滚滚,瞬间吞没了缓坡。
“进林子!”
剩下的亲卫跟着冲进去。
树木遮挡了弓箭手的视线,箭矢钉在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独眼汉子被浓烟呛得睁不开眼,踹开一具尸体,提刀追进林子。
林子里光线昏暗,落叶积了厚厚一层。
扶苏靠在一棵树后,喘息着。
亲卫队长清点人数。
十八人冲进来,现在还剩几个。
六人倒在路上。
“公子,他们追进来了。”
“我知道。”扶苏抹掉脸上的血,“火墙能挡住一半人。剩下的——”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声惨叫。一名亲卫捂着脖子倒下,喉咙上插着一支弩箭。
他身后,刺客们从树影中涌出,至少还有四十人。
扶苏握紧剑柄。亲卫队长挡在他身前:“公子,你先走。”
“走不了。”扶苏盯着独眼汉子,“他手里有弩。”
独眼汉子笑了:“聪明。”
他抬起弩,对准扶苏:“赵大人说了,密诏在你身上。交出来,我让你死得痛快。”
扶苏没说话。他盯着独眼汉子的手指,搭在弩机上。
弩箭的箭头在昏暗中泛着冷光。
“我数几下。”独眼汉子说,“一。”
扶苏的呼吸平稳下来。
“二。”
亲卫队长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三——”
一道黑影从树上落下。独眼汉子还没反应过来,一柄短刀已经刺进他的手腕。
弩箭射偏,钉进树干。独眼汉子惨叫,弩脱手落地。
黑影落地,是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女子。
她一脚踢开弩,反手一刀割开独眼汉子的喉咙。
血喷涌而出,独眼汉子捂着脖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瘫软在地。
女子转过身。
“秦筝?”扶苏愣住。秦筝从腰间抽出两把短刀,冲进刺客群。
她的动作极快,刀光闪过,两名刺客捂着喉咙倒下。
“杀!”
十四名亲卫加入战斗。秦筝在刺客群中穿梭,每一刀都精准致命。
亲卫们配合她的攻势,从侧翼包抄。不到一刻钟,四十名刺客倒下大半。
剩下的几个转身想跑,被亲卫追上砍翻。林子安静下来。
秦筝在一具尸体上擦干净刀上的血,走到扶苏面前。
“你怎么在这里?”扶苏问。
秦筝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萧仁让我来的。”
扶苏接过信,拆开。信上只有一行字:老宦官是赵高的人。你出城后,赵高会派人截杀。秦筝会接应你。密诏藏好,别让任何人知道内容。萧仁。
扶苏抬起头:“萧仁怎么知道——”
“他猜到的。”秦筝说,“你被始皇单独召见,老宦官在场。萧仁说,赵高在宫里经营数年,始皇身边不可能没有他的人。”
扶苏沉默片刻,将信收好。
“密诏呢?”
“在身上。”
“给我看看。”
扶苏从怀中取出密诏,递给秦筝。
秦筝接过,展开扫了一眼。
她没说话。
扶苏盯着她的表情:“怎么了?”
秦筝将密诏凑近鼻尖,嗅了嗅。
又用手指摩挲绢帛的边缘。
“这封密诏有问题,印泥。”秦筝将密诏递还给他“你闻闻。”
扶苏接过,凑近鼻尖。一股淡淡的松香味。
他仔细看印痕,边缘有细微的墨迹扩散。
“始皇的玉玺用的是朱砂掺血,印泥有铁锈味。”秦筝说,“这个只有松香。是拓印的。”
扶苏盯着密诏上的印痕,边缘模糊,墨迹晕染。
“父皇为什么要给我假密诏?”
秦筝没回答。她盯着密诏,忽然问:“始皇让你把这封密诏交给谁?”
“蒙恬。”
“内容是什么?”
“调兵。”扶苏说,“始皇说,如果赵高狗急跳墙,让蒙恬率军入咸阳。”
秦筝摇头:“不对。”
“哪里不对?”
“蒙恬率三十万大军驻扎上郡,抵御匈奴。如果调他入咸阳,匈奴趁机南下,上郡必失。”秦筝说,“始皇不会下这种命令。”
扶苏愣住:“那这封密诏——”
“是试探。”秦筝将密诏还给扶苏,“始皇在试探你。如果你真的把这封密诏交给蒙恬,蒙恬一旦调兵,你就坐实了谋反。”
扶苏后背渗出冷汗:“父皇为什么要试探我?”
“因为他不确定。”秦筝说,“赵高在朝中经营数年,门生故吏遍布九卿。始皇虽然罢免了赵高,但他不确定朝中有多少人还听赵高的。包括你。”
“包括我?”
“你是长子。”秦筝看着他“始皇要确认,你会不会趁赵高倒台,提前夺位。”
扶苏沉默。林子里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声音。
“那我该怎么办?”
“按兵不动。”秦筝说,“密诏收好,不要给任何人看。回到上郡后,该做什么做什么。萧仁会想办法拿到真的遗诏。”
“遗诏?”
“赵高手里有先帝遗诏。”秦筝说,“始皇告诉你的那个遗诏,是真的。那才是真正能废立皇帝的东西。拿到它赵高就彻底完了。”
扶苏盯着她:“你怎么知道遗诏的事?”
秦筝没回答。她从腰间解下一个竹筒,递给扶苏:“这是萧仁让我给你的。”
扶苏接过竹筒,打开。里面是一卷羊皮纸,展开,是一张地图。
地图上画着咸阳宫的内侍省,标注了赵高密室的入口。
密室内部结构画得很详细,连暗格的位置都标了出来。
“这是——”
“内侍省密室构造图。”秦筝说,“萧仁通过宗室情报网,找到了一名曾经在内侍省服役的老太监。他记得密室的构造。”
扶苏盯着地图:“密室里有机关。”
“有。”秦筝指着地图上的一处,“这里,暗格下方,有一道机括。如果触发,整个密室会坍塌。只有赵高本人知道解法。”
“那怎么拿遗诏?”
“老太监说,密室中不仅有遗诏。”秦筝的声音压低,“还有赵高与六国余孽往来的全部书信。”
扶苏握紧羊皮纸。“赵高和六国余孽——”
“对。”秦筝说,“他一直在出卖秦国情报。那些书信,是铁证。”
扶苏将羊皮纸收好。
“萧仁让你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意思?”
“他需要你帮忙。”秦筝说,“赵高虽然被罢免,但他的人还在宫里。萧仁需要一个能在宫里自由走动的人,帮他确认密室的位置。”
“我?”
“你是长公子。”秦筝说,“你去内侍省,没人敢拦。”
扶苏沉默片刻:“告诉萧仁,我会去。”
秦筝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扶苏叫住她:“你还没回答我。你怎么知道遗诏的事?”
秦筝停住脚步,背对着他。
“因为我是宗室之女。”她说,“先帝驾崩时,我父亲就在现场。”
她说完,身形一闪,消失在树影中。
扶苏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卷羊皮纸。
亲卫队长走过来:“公子,我们该走了。”
扶苏回过神,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把这些尸体处理掉。不能让巡逻的骑兵发现。”
“是。”
扶苏翻身上马,他最后看了一眼秦筝消失的方向。
他夹紧马腹,策马往上郡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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