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出事的时候,我不觉得那是最后一次见面。”
“因为我知道,凭我爸和几个哥哥的聪明睿智,他们总能想到法子跟我取得联系。”
“所以,我始终坚信会有再见面的一天。”
心里有了期待,等待其实也没那么难熬。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没有外来者闯入。
“你离开海市的时候,我也不觉得那是最后一次见面。”
“因为你看向我的眼神,充斥着满满的占有欲。”
“所以我从不担心你会离开!”
可能这就是‘有恃无恐’。
因为知道不会有离别,对再见就没有那么多期待。
可现在,不一样了。
凝视着躺在病床上的男人,她知道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她开始害怕他离开,开始担心他悄无声息远离她的世界。
原来,习惯真的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裴照野,你一定要挺过去!”
“我希望以后每天睁开眼睛看到的,都是意气风发斗志昂扬的你。”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躺在病床上虚弱无力的你。”
“这样的你......”会让我觉得害怕!
她想。
就好像,在面对一件易碎的玻璃制品。
碰,怕碎了。
不碰,又觉得心里不踏实。
她说不清楚是怎样的一种复杂感觉,但就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找不到着力点。
直到感受到头顶上方传来的温热触感。
她在泪眼婆娑中仰起头,就对上了男人满是疼惜的眼神。
“媳妇!”他说。
“别哭!我会心疼!”
不过是短短几个字,却勾得陆昭棠的泪腺彻底决堤。
“你醒了!”来不及擦掉挂在脸上的泪珠,她满眼惊喜的蹭蹭脑袋。
“是我吵醒你了吗?身体还没有哪里不舒服?”
“你跟别人不一样,你受的伤太多了太杂了,一个小问题都有可能致命。”
语气里充斥着的担心,让裴照野一度失神。
原来,白天经历过的一切不是在做梦,他媳妇心里真的有他!
在这个认知的驱动下,他一个字都没有说,只是把近在咫尺的人儿用力拥进了怀里。
觉得这样触碰还不够,细细密密的吻就迫不及待落了下来。
起初,她还在被动地承受着,期间也曾不止一次挣扎。
又怕乱动扯到男人的伤口,每一次的推搡几乎都没怎么用力。
慢慢的,节奏不一样了,气氛也不一样了。
她忘了他是重伤员,他也忘了自己身上还有伤。
“嗯!”
直到某一刻,男人唇角溢出一声闷哼,才算打破了这一刻的旖旎和荒唐。
“疼不疼?”胸口绽放的大片血晕,将陆昭棠从上一秒的旖旎中拉回了现实。
“我去找碘伏和纱布,你千万别乱动!”
“要是引发伤口感染,之前的工作就白费了。”
看着脚不沾地忙碌的身影,裴照野只感觉得这次受伤真值。
不仅全歼了意图潜入境内的小型武装小分队,还趁机摸清楚了他们的下一步行动计划。
最重要的是,还知道了他在他媳妇心里的分量。
怎么说,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因为高兴,连正在渗血的伤口都不觉得疼了。
“媳妇,不要着急!”
“慢慢来,我不疼的!”
“你闭嘴!”听到男人带着笑意的声音,陆昭棠不用抬头都知道他是什么表情。
正因为如此,就更加不好意思眼神对视了。
被男人抓到她哭的现行就算了,这个其实还能忍一忍。
谁料到下一秒就被亲迷糊了,完全忘了这人还是个病号的事实。
也幸好诊疗室内就有现成的医用纱布和碘伏。
要不然,伤口糟蹋成这样,简直就是在拿小命开玩笑。
等明天谢老和王老来查看情况,她这张小脸怕是都要丢尽了。
想到这里,一个恶狠狠的白眼就飞了出去。
“伤口包扎好以后,你再敢乱动一下试试。”
感受到眼神里的‘威胁意味’,这次裴照野果然乖觉多了,直到伤口完全处理好才说话,“媳妇,让你担心了!”
至于以后还会不会发生类似的事情,他真的没办法作保证。
因为国内周边的局势,真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可以说得清楚。
他能做的,就是尽可能保证每次任务都会平安回来。
“既然知道我会担心,那你以后就少做让我担心的事。”虽然是很诚恳的表达,但陆昭棠却从男人的回答里听出了‘不走心’。
不是对她的态度,而是就‘担心’本身。
他不去承诺此类事情以后不会再发生,只是很单纯地对她感到抱歉。
可见,以后类似的场面极有可能会再次上演。
既然阻止不了,那就只能打好防御针。
“我知道,以你的身份,有些话说了也是等于白说。”
“但不管怎么样,我都希望你好好的!”
只要人活着,哪怕是伤了残了都没关系。
因为她真的特别特别不喜欢,那种想抓住却又总是若即若离的感觉。
“好!”这一次,裴照野就回了一个字。
但眼底写满的认真,证明他把此刻的承诺放在了心上。
在两人的一问一答中,崩开的伤口很快被处理好了。
看一眼时间,陆昭棠就说去集体宿舍拿饭。
过会儿再回来,手里就端着一个铝制饭盒。
“以你目前的身体状况,只适合吃清淡流食。”
“大米粥是今天轮值的战士特意为你熬的,为了保证营养,还在里面添加了脱水萝卜碎。”
“煮得很烂糊,你尝尝。”
听到是‘特殊餐’,裴照野眼底的笑意消散了几分。
但也清楚,这是哨兵们的心意。
虽然喝粥的动作没有停,但言词间的规矩和立意很明显。
“哨所这边的条件很艰苦,我不能因为受伤就白占战士们的口粮。”
“媳妇,一会儿送还饭盒的时候,你记得给钱票。”
“要是身上没带现钱,就发电报让曲海超那小子送过来。”
提起钱票的事,陆昭棠只觉得好笑。
“身为你的勤务兵,曲同志比你自己还了解你自己。”
“早在大米下锅的时候,他就拿了粮票和饭钱过去。”
“因为这件事,吃饭的时候没少被挤兑,都觉得他太上纲上线。”
听到还有这回事,裴照野只觉得寡淡的大米粥都有了肉味,眼底的笑意一晚上都没消失过。
之后的两天,谢永和和王恩群每天早中晚都会来一趟。
也不做别的,主要就是检查伤口恢复,以及肺水肿的恢复情况。
直到第四天早上的复查结束,两人一向紧绷的神经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可以了!再慢慢调养个把月就行!”
“但这边的恢复环境到底比不上内地。”
“如果可以,我还是建议你们换个地方养伤。”
这样的话,谢永和几乎每天都会提一次。
身为医生,对病人的身体恢复情况负责是一方面。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他希望‘趁机拐走’好苗子。
有着这几天的接触,陆昭棠也算对这位老同志有了些许了解。
怎么说,灵活变通归变通,但就是脾气执拗了些。
凡是他坚持的事情,是绝对不会轻易放弃的。
所以又一次听到这个话题时,她脸上无奈完全是坦白表露出来的。
“谢老,您就别劝了!”
“我知道您是好意,也知道您想要栽培我的心是认真的!”
“可是我短时间内真没有离开这里的想法。”
“比起京市,这里更需要我!”
最后几个字,听得谢永和无奈叹息,但眼底更多升起的还是佩服和赞赏。
“行,你的意思我知道了。”
“等以后去了京市,可一定要记得来找我们两个老家伙。”
返回京市的小汽车上,王恩群这才满脸不解地发问。
“你可不是会轻言放弃的人。”
“以前遇上好苗子,都会毫不客气带回京市。”
“可这次,明显不是你的行事风格。”
下一刻,回应他的是谢永和无奈的大笑声。
“那丫头是个人精,说就喜欢无拘无束的环境。”
“人家都这样说了,我怎么还好意思强迫。”
眼睛里全是无奈的笑,眼底却蕴藏着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复杂。
陆家人,到底是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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