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姚雪早上起来又犯恶心。连着三天了,闻不得灶台上的油腥味。
林远伸手把她的手腕拉过来,三根手指搭在寸关尺上按了一会儿。
“滑脉。”他把手松开,“有了。一个多月。”
姚雪愣了一下。“你把脉把出来的?”
“嗯。礼拜天我陪你去医院再查一遍。”
礼拜天上午,林远陪姚雪去了趟区医院。
查完了,确实有了,一个多月。回来的路上姚雪走得不快,林远跟在她旁边,路过副食店的时候进去买了一斤红糖。
“买红糖干什么?”
“给你冲水喝。往后早上恶心,喝口甜的压一压。”
姚雪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回到院里,赵大妈正在水池边洗衣裳,看见姚雪从外面回来,上下打量了一眼。“小雪这是有了?”
姚雪点了点头。赵大妈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走过来压低嗓门。
“几个月了?”
“一个多月。”
“那可得注意。前三个月最要紧,别搬重东西,别够高处。”
三大妈从西厢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一把韭菜。“真的?哎哟好事!”
三大妈嘴快,不到半天前院后院都知道了。
十一月中旬,第二批计量培训班结业。林远把学员的实操成绩整理成册,连同讲义第二版一起报部里。周平从厂部回来说:“部里评价不错,明年纳入系统内年度计划,一季度一期。”
“行。讲义还得再改,把学员反馈的问题加进去。”
“你改?”
“我改。署名还是技术科集体编写。”
周平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
他已经习惯了,林远写的东西,署名永远往集体上靠。
十一月底,年度先进生产者名单公示。林远的名字排在技术科头一个。冯春林从车间上来送验收单的时候顺嘴说了一句:“黑板报上又见你名字了。”
“嗯。”
“今年这都第三回了吧?”
“名单上有没有名字,活儿都得干。”林远把验收单接过来翻了翻,签了字递回去。
十二月初,第三批铣床订单下来了,还是二十台,要求明年一季度交齐。
林远把各工序组的进度表排好交给老郭,老郭看了说:“明年开春活儿不少,但比今年顺手。工艺卡跑顺了,检具配齐了,人也练出来了。”
“嗯。按这个排就行。”
老郭把进度表收好,看了他一眼,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十二月中旬,厂里开了几次会。
宣传科的调门一天比一天高,黑板报上的标题换了又换。
杨厂长在大会上讲话的措辞也变了,以前点名道姓表扬个人,现在一律说“在党的领导下,在工人阶级集体智慧中,涌现了一批技术骨干”。
林远坐在台下听着,没吭声。
散会之后周平凑过来低声说了句:“杨厂长今天表扬的人,都归到集体里了。”
“听出来了。”
“你往后打算怎么办?”
“该干活干活,该带人带人。”
林远把笔记本合上,“往后车间里的活我多干点,对外的事你多去。技术科对外的场合你顶着,我在车间里盯着。”
周平点了点头。
十二月底,林远把明年的工艺卡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改了几处参数,交周平归档。组合机床的方案他画了一半,搁在抽屉里没往外拿。
老郭上回说了“先放一放”,他就放着了。图纸跑不了,等能提的时候再提。
腊月二十九,厂里放了假。林远把车间里的工具归拢好,工艺卡归档,量具柜锁上,检具盒里的标准导轨拿油纸裹了防锈。冯春林从车工段过来帮他收尾,收完了在车间门口站了一会儿。
“林远,明年车间里那几台老机床该大修了吧?”
“该修了。开春排个计划,一台一台过。”
“那组合机床的事——”
“往后放放。先把手里这批活干好,老机床修利索了再说。”
冯春林点了点头,没再往下问。
除夕那天下午,林远从空间里取了两条野猪肉、一只野兔、一兜子蘑菇。
煮饭的时候他掌勺,姚雪打下手,甜儿在旁边捣乱。
晚上一家三口围着小桌吃着年夜饭。
甜儿拿勺子扒饭,腮帮子鼓鼓的,吃到一半困了,被姚雪抱上床。
林远和姚雪坐在桌边慢慢吃。姚雪问:“车间里忙不忙?”
“忙。三批订单压着,老机床还得修。不过要比今年顺手,各工序组的人都能顶上来了,不用我天天盯着。”
“那你往后多在家待待。甜儿天天念叨你。”
“行。往后下班就回来,厂里的事在班上干完。”
姚雪把碗筷收了。林远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往外看。院里各家各户的灯都亮着,天上飘着雪粒子,老槐树的枝杈上积了薄薄一层白。
远处胡同里有零星的鞭炮响,谁家孩子在雪地里跑,笑声传过来又远了。
日子确实比之前困难的那几年要好点了,但是往后的日子他心里有数。
风声一天比一天紧,在未来的那场浪潮中,谁也不能置身事外,但也不会过于担心,他有系统空间,一些敏感的书籍资料早就收到空间里了,再加上他烈属的身份,以及八级工的技术,护住自己和家人还是没问题的。
往后多往车间钻,穿着工装干活。
该他干的活一样不少,不该他出头的事一件不掺和。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姚雪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旁边。
林远回过神来,把姚雪揽在怀里。
“我在想到底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才能取到你这么好的老婆。”
“就会说好听的来哄我。”
“真心话。”
“那你在说点好听的来听听!”
.......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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