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略懂一点。”苏软淡淡的说。
陆舟野伸手翻了一页,露出里面密密麻麻批注的小字,字迹清秀工整,和他的人一样。
他垂眸淡声解释:“书院有个老大夫,偶尔会教一些药理,我闲着没事会翻翻,随手记下几笔。”
大概因为前世是医生,所以苏软看到的这些批注,便忍不住的凑过去看了一眼。
她的目光落在一处批注上,医者本能驱使,脱口而出:“三哥,这里错了。”
她语气笃定专业,调理清晰:“白芨止血外敷是没错,但你说碾粉外敷不如三七同煎内服见效快,是误区。”
“伤及静脉的外出血,内服药理难达表皮破口,血流不止时,外敷封堵创面,才是最快的止血之法。”
说话间,她抬头看向陆舟野,对上他深邃的眸光,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了。
陆峥垣愣愣的站在桌子前,嘴巴微张。
站在窗台边正在理货的陆淮桉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也停了,抬头朝屋内看了过来。
最震撼的莫过于陆舟野。
他低头看着她,眼眸深邃。
这本古籍药理批注是他之前做的,连书院的老夫子都未必深究辨析。
可眼前自幼贫苦、无依无靠的乡下小姑娘,一眼便勘破错处。
“软软,你读过医书?”
苏软知道自己说漏了嘴,一个穷的连饭都吃不上的人家,那里有机会读医书、懂药理。
只是她若是否认,便会显得她很作假。
再者,她前世是医者的身份,后期还是需要用的。
想到此,她面上没有半分慌乱,开口说道:“之前我跟林翠去张府,正好见到有大夫在给张府的小少爷处理伤口,听着有用,便记下了。”
借力说辞,完美闭环,滴水不漏。
陆舟野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机敏通透,薄唇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他没有拆穿她,而是把书合上,轻轻放在她的手心里:“软软既然喜欢,这本医术,便送给你了。”
苏软握着这本书,心里清楚,陆舟野信了她的说辞,却没信她的普通。
-
与此同时,县城。
张府精致别院,暖意融融,糕点飘香。
苏月一身崭新的锦绣小袄,踩着精致的布鞋,一路小跑着闯入院内。
她装张的喊道:“娘!不好了,现在整个清溪县都传遍了,苏老实真的入赘了陆卿娘家。”
“他甚至连姓氏都随了陆家。”
林翠刚来张府,张老爷给她分了一个院子,虽然只有两个丫鬟伺候,但用的东西都是她不曾有过的。
此刻她正坐在桌前,学着府里的夫人,喝清茶、吃糕点,忽然听到苏月的话,她狠狠地将杯子仍在了桌上。
她来张府是为了过好日子,苏老实去入赘是死是活,她根本不在乎。
可现在的问题是……清溪县就这么大。
她前脚刚和离改嫁,前夫后脚就入赘寡妇,这事若是传出去,张府的人会怎么看她?
林翠脸色青白交加,妒火与戾气翻涌,她咬牙低吼:“那个窝囊废,他怎么敢……”
她猛然又想起什么,看向苏月:“那个小赔钱货呢?她也跟着住进去了?”
“是!”苏月用力点头,眼底藏不住的酸涩与嫉妒:“全村人都看见了,她与陆家三人兄妹相称,关系极好。”
凭什么?
凭什么从小被踩在脚底、任打任骂的弃女,有朝一日,竟然被陆家护着。
而她苏月,费尽心思讨好亲娘,步步算计,才换来这堪堪的安稳?
凭什么最卑贱的人,能越过越好?
她不甘心。
林翠一巴掌狠狠地拍在桌子上,满桌糕点震得簌簌作响,眼底满是阴狠的算计:“好,好得很。”
“她存心跟我作对,故意打我脸面。”
“月月,你明日就去大木村陆家走一趟。”
“去问问那个小贱人,她到底憋着什么坏心思,非要跟我反着来。”
苏月立刻温顺应声,眼底悄然亮起算计的暗光:“娘,你放心,我明日定去问清楚。”
-
大木村,山脚下,陆家。
白天耽搁了陆老二陆淮桉外出卖货的时辰,所以今天他干脆休息了一天。
陆卿娘让去了一趟县衙,将两人的文书递交给县衙。
他刚进院子,就咋咋呼呼的喊:“娘,文书县衙已经备案,从今日起,咱家正式添两口人了。”
陆卿娘心情大好,瞥了一眼身侧脸红的苏老实,高兴的大手一挥:“今晚让老大做饭,我们庆祝一番。”
后来苏软才知道,原来陆家四个人,只有陆峥垣做的饭菜尚能入口。
剩下几人,做饭的水平……
不提也罢!
.
夜幕风雪簌簌,窗外寒风凛冽,屋内烟火滚烫。
陆峥垣做饭简单,也很‘粗暴’,满满的一大锅的白米饭,外加一大盆的猪肉,还有一大锅滚烫的肉汤,那叫一个实实在在。
只是……
东西是好东西,只是没处理好的猪肉,怎么吃着都有股腥味,算不上美味佳肴。
但却是苏软穿越以来,吃的最暖的一顿饭了。
前世在野外部队生存,风餐露宿,什么难吃的她没有吃过,有的吃,那就是顶好的了。
今生陋室暖灯、家人围坐、烟火可亲。
饭桌上热热闹闹,屋子里热热乎乎。
苏软想,古代躺平的路,她选对了。
.
次日清晨。
苏软在暖和的被窝里醒来,还有片刻的恍惚。
没有刺骨的寒风,也没有漏风的破屋。
她侧眸看向外面,屋檐下已经有了轻微的脚步声。
她伸了伸懒腰,坐起身子,掀开被褥,下了床。
穿好衣服,她推开门,冷风灌进来,她忍不住的打了一个喷嚏。
“醒了?”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是陆峥垣。
他手里拿着一把葱,瞧见苏软单薄的身板站在那,眉头一皱:“你这高烧刚退,穿这么少,不怕再烧一会?”
说着,他放下手中的葱,大步回了房间。
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件棉袄,他将棉袄往她手里一塞,咧嘴一笑:“这是我去年新絮的棉花,最是挡风暖和,赶紧穿上。”
苏软还没来及拒绝,他人已经回了厨房。
等她穿好棉袄,来到厨房门口,灶膛的火光映在陆峥垣的脸上,把他那张冷硬的面孔映出了一层暖色。
“别在门口站着了,厨房暖和,洗漱水都给你备好了。”
陆峥垣将刷牙枝叶放在水缸边,这才去忙活自己的早饭。
他拿着盆子,将面粉倒进去加水和开,又将手里的大葱切碎放进去搅拌。
苏软拿起枝叶,皱了皱眉,新鲜的枝叶刷牙,这个她一定要改善。
眼瞧见陆峥垣正欲将盆里和开的面粉倒进煮开的水里,她急忙出声:“大哥,你这是要全部倒进去吗?”
陆峥垣望向她,点头:“是啊,早上吃面糊糊,顶饱。”
苏软稍做犹豫了一下,出声:“大哥,要不你再等一下,早饭让我来,行不行?”
这一大盆的面粉倒进去,那是面糊糊吗?那是饭吧!
陆峥垣看了看手中盆里的面粉,再看了看小丫头清澈的眼眸,以为她不喜欢这样吃面糊糊,便点点头:“行。”
听到他的这声应允,苏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陆峥垣见状,心想,果然不喜欢吃面糊糊。
苏软快速的洗漱完毕,来到灶膛边。
她脸上露出浅笑,声音软软糯糯:“大哥,我们今早不吃面糊糊,吃面疙瘩行不行?”
早就猜到她不想吃面糊糊,但听到面疙瘩,他还是有些好奇:“面疙瘩是什么?”
“面疙瘩等我做出来,你就知道了。”说着,她伸手端过面盆。
“大哥,你帮我烧火,我做好了,你觉得好吃,下次我们就这样做,若是不好吃……”
她努力怒嘴,故作落寞小嘴一嘟,懂事至极:“以后我便乖乖吃大哥做的早饭,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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