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顿时安静下来。
楚枫端着茶杯愣在半空，上下打量着桌前的姑娘。
她一身素白长裙，木簪挽发，容貌清丽，确实称得上绝色。
刚吼完那一嗓子，孙青禾气喘吁吁，脸红到了脖子根。
但她依然扬着下巴，双手撑在桌上，一副豁出去的架势。
楚枫轻放下茶杯。
在他心中，柳芸娘是至亲，纳兰雪是过命的知己。
而对孙青禾，他只有欣赏与怜惜，尚未生出男女之情。
楚枫收起玩笑神色，坐直了身子：“孙姑娘，青阳城北城别院那次是我太莽撞。我刚从东校场回来，以为屋里只有芸娘，这才没敲门就闯了进去。”
孙青禾听到这话，撑在桌上的手指猛地收紧。
楚枫看着她，继续道：“不过有句话得说清楚。那天屋里全是水汽，你又缩在木桶里，我顶多看到个脑袋和肩膀，别的啥都没瞧见，哪谈得上看光了？”
“你胡说！”
孙青禾急了，快步绕过书案逼到楚枫面前。
“屋里点着灯，你当时明明在门口愣了好。会儿才退出去，怎么可能没看见！”
楚枫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刚才只是被你那一声尖叫吓蒙了，之后立刻关门退了出来。真要有坏心思，哪还会乖乖在院里挨你的训？”
孙青禾咬着下唇，眼圈红了。
她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跑来摊牌，这人却坐在这里，跟她掰扯到底看没看见！
“你是不打算认账了？”
她声音发颤，鼻尖发酸：
“如今你贵为修罗军主帅、二品高手，身边既有温柔的芸娘姐，又接回了尊贵的三公主，就瞧不上我这个雍州来的孤女了，对不对？”
楚枫眉头一拧，直接站了起来：
“这跟身份没关系。我楚枫什么时候拿门第瞧不起过人？”
“那你为什么不要我！”
孙青禾抬起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按大乾的规矩，身子被外男看了就没了清白！你不娶我，以后谁还愿意娶我？！”
看着孙青禾哭得梨花带雨，楚枫一阵头大，只得放缓了语气，说道：
“孙姑娘，我不是见色起意的人。对你，我敬重你的医术，也感激你治好芸娘，救了军中伤兵。可若说男女之情我没有想过。现在要是顺口答应你，收了你，那不是负责，那是见色起意，是趁人之危作践你。”
孙青禾怔在原地，连脸上的泪都忘了擦。
来之前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楚枫或许会冷酷地将她轰走，或许会顺水推舟收她做个侍妾。
她唯独没料到，这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男人，竟会对她说出这样一番话。
楚枫从怀里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她：“擦擦眼泪吧。”
孙青禾抬手一巴掌，拍开他递过来的帕子。
“既然对我没情分，那我就自己攒这个情分！”
“半个月后大军北上，我带着医护营跟你们一块去！”
楚枫按了按眉心叹道：“北境凶险万分，你又不会武功，跟着去受什么苦？”
“我不管！反正命是你救的，身子也被你看了，这辈子我就赖定你了！”
她羞得捂住脸，转身一把拉开房门冲了出去，眨眼便消失在夜色中。
夜风从开着的门灌进来，吹得烛火乱晃。
楚枫望着空荡的门口苦笑一声，弯腰捡起地上的帕子，拍掉灰尘揣回怀里。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纳兰雪一身青衣，端着热气腾腾的参汤走到书房门口。
她朝孙青禾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便迈步进屋，顺脚带上了房门。
楚枫见她进来，有些局促地问道：“雪儿，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纳兰雪端着参汤走到书案前，递到楚枫手边。
“看你忙到深夜，特意去伙房给你炖了碗汤。”
她收回手退到一旁，带着笑意打量他的脸色：“不过我好像来得不巧，刚才在廊下撞见个姑娘哭着跑出去，伤心得很呢。”
楚枫接过碗，仰头几大口将参汤喝了个干净。
他把空碗放回托盘，抹了把嘴角：“你都听见了？”
以纳兰雪的修为，孙青禾刚才那番大声哭喊，自然瞒不过她的耳朵。
纳兰雪也不否认，上前轻笑道：
“听了个大概。真没想到，杀伐果断的楚大帅，到了小姑娘面前，反倒成了个不解风情的榆木疙瘩。”
楚枫顺势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稍微一用力，便将人拉到身前顺势揽入怀中。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没好气说道：
“我这叫洁身自好，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倒成了我的不是了？我要是真顺水推舟把人收了，你心里能痛快？”
纳兰雪顺从地靠在他怀里，笑了笑，说道：
“我有什么可介意的？芸娘姐跟我提过她。
“她是雍州城孙百草的孙女。不仅治好了芸娘姐喉咙，后来伤兵营缺医少药，她带着几个学徒救活了几百个重伤的弟兄，自己都累倒过两回。”
楚枫动作一顿。
这些事，梁魁和陈泰在军报里只是一笔带过，可从来没跟他细说过。
纳兰雪仰头看着他，轻声道：
“还有黑石峡那次，我替你挡了玄冥二老一掌，险些丧了命。当时若没有你的护心丸，就算你当场突破到二品，也救不回我。”
“我后来问了梁魁才知道，那药是孙姑娘听说你要去京都赴险，守着药炉熬了很久才做出来的。总共就这么几颗，她自己一颗没留，全给了你。”
楚枫沉默了。
他不禁想起去京都前，孙青禾把白玉瓷瓶塞给他时，那副嘴硬又别扭的样子。
原来这救命的药，是这么来的。
纳兰雪伸手抚平他紧皱的眉心，叹道：
“你打仗算计很聪明，感情上却这么不开窍。人家姑娘要不是心里有你，怎么可能半夜跑来找你？她家里人都没了，你当初在青阳城给她撑过腰，她现在只能依靠你。”
楚枫叹了口气，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我只是怕委屈了你和芸娘。”
“你心里装着我和芸娘姐，还能在美色当前守住本心，我已经很知足了。”
“你心里有我和芸娘姐，面对美色还能守住本心，我已经很知足了。”
纳兰雪脸颊微红，轻轻推开他胸膛半步，认真地看着他：
“再说了，你是统领十几万大军的主帅，身边多个人照顾也是常事。孙姑娘心思单纯，医术好，还救过咱们的命，总比以后别人为了巴结你，塞些乱七八糟的女人强。”
她顿了顿，看着楚枫轻声笑道：
“要不你就收了她吧？正好北上路远，路上也能贴身照应。”
楚枫看着近在眼前的红唇，喉结动了动，刚想开口。
就在这时。
“砰！砰！砰！”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亲兵惊慌地大喊道：
“大帅！城北军营出事了！”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