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远凝神而望，细细听去。同时心下间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件事情，怕是真的会与自己接下来的雁北之行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甚至搞不好，关系雁北之行的成与败。
“王爷，您知道雁北道究竟是谁说了算吗？”
张岳问道。
李远当然清楚他并不是在考校自己，只不过是循循善诱而已。
思忖了一下，“准确地来讲，张相想问的应该是雁北道有哪些势力，对吧？”
李远问道。
“然也。”张岳微笑点头。
“应该是黑河蓝家、白山景家、阳州佟家，这三大世家据说能在雁北道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甚至就连京城派过去的雁北道巡抚都要听命于他们，否则就会被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和方式换掉。
连节制一方兵马的一道总兵都不敢对这三大世家大声说话。”
李远说道。
“是的，这三大世家，控制了整个雁北道的经济、政治、文化、乡绅、民众，甚至他们还豢养了数目不详的私兵，再加上天高地远、天寒地冻、环境恶劣，京城对于雁北道控制力度不足，影响力根本无法直达那里。
所以，雁北道，实际上就是这三大世家说了算。
说到这里，王爷应该对这件事情有一些猜测了吧？”
张岳神色肃重地问道。
“难不成，此次民变，就是这三大世家发动的？
包括雁北道巡抚与总兵都兵败身死，也是他们搞的鬼？”
李远眯起了眼睛，缓缓问道。
“如果刘相分析不错，再加上我得到的一些线索，综合分析，就是如此！”
张岳点头。
“他们已经控制了雁北道，做起了逍遥自在的土皇帝，却为什么还要这样做？这不是等同于造反吗？有这个必要吗？”
李远皱起眉头问道。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张岳深吸了口气，看着李远，眼神更加凝肃，“他们为什么要反呢？当初，难不成，他们是为了想割据一方？独立建国？
我也带着这些疑惑问刘相。
但刘相回答我说，并不是。他们，另有企图。”
“什么企图？”李远问道，但一时间他居然想不到还有什么理由比割据、建国更好的理由促动他们干这种事情。
“他们的目标是，南下，真正进入朝堂，进而三大世家掌控大邺，这比他们割据建国，更有吸引力。”
“他们是想改朝换代当皇帝？”李远眯起了眼睛。
“不，改朝换代当皇帝，太过显眼，对他们这些谋而后定的百年大世家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相反，还会因为哪家成为皇族、谁当皇族而撕破脸皮，起了内讧，相比于他们未来更远大的目标而言，反而有些得不偿失。
所以，他们想躲在背后，依旧从皇族中推选一个人当皇帝。
无论谁当皇帝，这大邺都是由他们来掌控，归他们说了算，这不比当皇帝更加逍遥自在？”
张岳冷冷一笑道。
“原来如此……那，他们准备选谁？”
李远缓缓问道，眼中有着尖针般的锐光！
“他们隐藏得太深，张相也无法判断，我也无法完全判断得出来！”
张相摇了摇头道。
“为什么当初我外公就判断雁北会在他逝去后便会乱呢？”
李远凝神思忖，再次问道。
“因为刘相在任时，力排众议，始终坚持向雁北道边军输血，让雁北道养兵、给雁北道运钱运粮，时刻做好着战备的准备。
所以，有边军镇守，雁北道不敢异动，怕兵败后不好收场。
可是，刘相辞世后，原本就恨他的陛下推翻了他所有的政策，尤其是在二皇子的怂恿下，认为雁北道根基稳固，苦寒之地，往那里搭那么多的钱实在没必要，直接就给雁北道断了血。
而我根基不稳，满朝文武不可能像拥护刘相一样拥护我，若是坚持刘相政策，也只能黯然落幕，甚至连暗中保护你都做不到了。
所以，我也只能顺从陛下安排，无法扭转局面。
事实证明，一切都在按照刘相预测的来了。
自从雁北道断血之后，北边的边军无粮无饷，甚至部队内部就先反了，再加上三大世家暗中作乱，雁北道之祸正式开始。
唉，陛下，只为一己私愤，结果误了朝廷也误了国家啊！”
张岳长叹一声，不胜唏嘘。
“要是这么说起来，我也能明白外公的猜测和三大世家的真实想法了。
原本，我还在纳闷，雁北乱了，和三大世家想南下，甚至想推出一个傀儡皇帝来暗中掌控大邺，二者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现在看起来，他们是想让雁北乱起来，然后让祸乱蔓延，甚至乱了半个大邺，情势无比危急。
随后，有一位皇子横空出世，表面大义凛然、内里暗自苟和，平定了所谓的雁北之乱。
而恰在这时，我又被废了储位，那这位立了不世奇功的皇子就理所当然地会被立为太子了。
一旦我父皇百年之后，或者被强逼退位，那时候，那位皇子就会成为他们的傀儡皇帝，他们就可以真正的掌控大邺了。
是这样么？”
李远缓缓问道。
“王爷，您的智慧让老臣震惊。”
张岳颇为惊艳地看着李远，说实话，他真的没有想到，这位王爷现在要勇有勇，要谋有谋，跟以前的太子殿下，好像完全成为了两个人啊。
“只是顺势想到而已。既然如此，他们选的是，是哪个皇子呢？张相认为，会是谁呢？”
李远眼中神光乍射，不断地推测着这件事情。
“这件事情委实不太好说，谁都有可能，但我个人认为，或许是三殿下李锋。
因为，李锋的母后，就是出身于黑河蓝家，就是最边远的那个世家，所控制的地域与寒阳帝国接壤。
可世间之事，如水无形，千变万化，臣也不敢这般断言，误导了王爷。”
张岳说道。
“李锋，确实真有这个可能。毕竟，谁推皇帝，不得优先考虑那个跟自己有血脉关系的人呢？”
李远点了点头，前后对比那个病秧子，他恍然间倒是有了属于自己的判断。
“所以，王爷此番去雁北，无论能否就藩成功，首先您要面对的就是三大世家的联合打击。
因为，他们当然不允许辛苦筹划的一切，全都给您做了嫁衣。
您去这里，怕是，跟您在京城中比较起来，更加危险！”
张岳说到这里，轻叹了一声道，满眼担忧地望向了他！
“没关系，那就碰一下吧，到时候，看看是他们的计谋厉害，还是我的拳头硬。
这雁北道，我要定了！”
李远握了握拳，缓缓地道。
“王爷，我，出了这京城，我也没有太多能帮到你的地方，不过，无论是刘相还是我，都有些坚定的门生故旧，关键时刻，你若是需要他们的话，可以找到他们，或许，他们可以在某些地方帮到你。
这是一些我认为完全可以信得过的人，名单就在这，这些人，覆盖了您沿途路过的四道十九州。”
张岳拿出一本薄册子，递给了李远。
这也让李远瞬间眼神凝固了！
拿着那本小册子，陡然间就感觉到手里的这个册子居然是那般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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