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城主刚到云边城,便被请到了大将军府里,李虚正站在万仞山的身边,两人脸色都不好看。
万仞首先向安度伸出了手:“安城主,你的破虏弓在哪里?”
安度不解其义,但看着万仞山冰冷的眼神,本能的感觉到情况不妙。
他把早上刚被窝儿里你掏出来的破虏弓拿了出来,依稀还带着他的体温。
李虚接过来,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反复看了几次,冲万仞山摇摇头。
万仞山的脸色好看了一些:“老安,李虚说他见到了蛮子那个骑兵小队的弓,很像破虏弓!”
安度大惊失色,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连连摆手,说自己真的跟弓形影不离。
万仞山叹了口气:“这不是小事,目前破虏弓除了李虚的小队手里,就只有我和你们三个手里有。
李虚说,要想仿造破虏弓,光看是不够的,肯定要把弓整个拆开,挨个测量里面的零件儿画图纸。
而破虏弓的楔卯结构中,有一个是专门用来防拆卸的,一旦拆卸,必然要被破坏!
你这把弓,没有被拆卸过的痕迹,那就没有问题。”
安度吓出了一身冷汗,他赶紧把破虏弓举起来,求万仞山赶紧收走,他不要了。
等什么时候万仞山能正式装备给抚北城的时候,他再要不迟,总好过现在嫌疑这么大。
万仞山不置可否,又向吕栾伸出了手:“吕城主,你的破虏弓呢?”
吕栾平静地将弓囊放在桌子上,抽出破虏弓,递给李虚。
李虚拿起来,再次上下左右一番,疑惑地皱眉,还是摇摇头。
万仞山的眉头反而愈发轻松了一些,看向李虚的目光也带着些许埋怨。
“我就说,这三把弓出问题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你还不信。
三位城主是什么人,那都是和北蛮血战多少年的人,怎会犯这种错误?
你对自己的手下过于信任了,就认定他们中不会有人出卖消息给北蛮人吗?”
一边说着,万仞山一遍冲曹德伸出了手,神态完全不像刚才那么紧张。
显然在万仞山心里,如果真出了岔子,也应该是安度和吕栾的可能性更大,而不是曹德。
曹德的脸色极其难看,就像某人学外语时被抓了,面对帽子叔叔的表情一样。
他的手紧紧地抓着弓囊,哆嗦着不肯放在桌子上,好像那是自己最后的遮羞布。
万仞山奇怪地看着他,脸色也逐渐阴沉下了,他再次把手往前伸了伸。
“曹城主,把你的破虏弓,交出来!”
曹德两手发抖,终于将弓囊放在了桌子上,万仞山伸手一掏,只掏出一个弓脊来。
万仞山大惊,干脆提起弓囊往桌子上一倒,一阵稀里哗啦之声,零件掉得满桌子都是。
安度和吕栾也惊呆了,一起看向曹德,曹德两手狂摆,急得要哭了。
“不是,不不不不是,不是我,我没有出卖图纸给蛮子!”
万仞山暴怒,一拍桌子:“那你把破虏弓拆开做什么,是为了好玩吗?”
曹德眼珠儿乱转:“那个,我要说我用这用着,它自己忽然间就坏了,你们能不能信?”
众人看了一眼那两把完好无损的破虏弓,又把目光转回到曹德的脸上,显然是无声的鄙视。
曹德哭丧着脸:“那,那这样呢?我……我不是带着骑兵出城护粮了吗?
那个,我就和蛮子兵打起来了呀,然后我的箭射光了,我就用弓当棒子打蛮子兵。
然后打了几下,这弓就碎了,这样听起来,是不是就合理多了?”
万仞山看着他的眼神里已经带出了杀气,吕栾的眼神里带着焦急的同情,而安度的眼神里则带着愤怒。
曹德忽然灵机一动:“啊,其实真相是这样的,我不是跟蛮子骑兵打起来了吗?
结果我落单了,被蛮子小队给包围了,我想自己死不足惜,但这把弓万万不能落到蛮子手中。
于是我……我就把它给砸碎了。幸亏兄弟们冲上来,把蛮子赶走了,我才得以把碎弓又拿回来了。”
万仞山大怒,一拍桌子:“来人,将曹德给我抓起来!”
吕栾忽然道:“大将军,仅因为这弓拆散了,就定老曹的罪,会不会太草率了?
蛮子如今日渐加大攻击力量,老曹在镇北城死顶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何况现在老曹是校尉了,处置一个校尉,就算是大将军,也不能说抓就抓吧!”
万仞山冰冷的眼神看向吕栾,吕栾抬头对视,以示此乃正义之言,问心无愧。
安度几次想开口,但都硬生生地忍住了,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表态。
场面就这样僵持着,曹德忽然大吼一声,吓了大家一跳,门外的亲兵都拔出了刀。
“大将军,老子遇到鬼了,摊上弓自己碎掉这种倒霉事儿!老子认栽!
老子也不敢说,这弓不是被蛮子的谍子做了手脚,才会在老子手里碎掉!毕竟老子也有出恭睡觉的时候!
可老子没有背叛大宁,没有背叛边军!就这么被抓被关,老子不甘心!
求大将军先查着,万一蛮子的造弓方法,来源不是我这把弓呢?
一天不查清,老子就一天顶着这顶帽子戴罪立功!
老子多杀蛮子,杀得越多,就越证明老子跟他们没关系!
如果到最后查出来,这弓确实是老子疏忽大意,被谍子做了手脚了,那老子也认罚!
但那也只是老子保管不严,总比顶着叛国通敌的罪名要强!”
万仞山看着情绪激动的曹德,目光看向李虚。
李虚叹了口气:“大将军,蛮子既然已经造出弓了,说明图纸早已经到手了。
即使把曹城主抓起来,也已经于事无补了,只会削弱我军的力量。
我也相信,即使真是这把弓出的纰漏,也不是曹城主有意为之。
只能说他没做到另外两位城主那样,把这弓当做自己的性命一样保护。
但要说曹城主通敌叛国,我是不信的。曹城主要多杀蛮子来自证清白,我觉得是好事儿。”
曹德意外的看着李虚,想说两句场面话,却又说不出口,只是狠狠的跺了跺脚。
吕栾忽然冷冷的开口道:“李百将,这番话当真让人感动,可我还有个问题。
你的人拿着破虏弓已经很长时间了,蛮子一直都没有弄到图纸,仿造出来。
大将军刚将弓发到我们手里,紧跟着就出了这种事儿,这未免有点太巧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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