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三十分,天津站地下二层审讯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石炭酸消毒水味和电极膏的怪味。
冰冷的日光灯下,庞大的多导测谎仪如同一头沉睡的钢铁怪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机械威压。
袁佩林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双臂被皮革扣带死死固定在扶子上。他的左臂裹着粗厚的血压袖带,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上夹着铜制的皮肤电阻感受器,胸口还缠着一圈黑色的橡皮呼吸气囊。
因为极度的恐惧,袁佩林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近货眼镜的边缘不停滴落,砸在金属椅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李涯站在单向玻璃窗外,身旁是南京来的专家裴远。
“开始吧,裴科长。”李涯眼神冰冷。
裴远调试了一下油墨记录仪,将一条洁白的纸带缓缓拉出,语气冷漠地开口:“姓名?”
“袁……袁佩林。”
“职务?”
“保密局天津站……档案室副主管。”
纸带上的两条油墨指针随着袁佩林的呼吸和平缓的心率,在纸面上划出两道规整的微小波浪。
裴远看了李涯一眼,点了点头:“基线测试正常。受测者目前处于正常抗激状态。”
李涯走上前,突然按下了对话麦克风,声音如冰锥般穿透审讯室:“袁佩林,昨晚南市黑市上出现了一份天津站档案室流出的日伪受降资产底单。卖家指认,供货的人是你。你是不是私自偷卖了站里的绝密档案?换了多少金条?”
轰!
这句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在袁佩林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原本以为对方要问的是关于共产党、关于地下党外围线索的盘问,他早已在心中准备好了应对套路。可他万万没想到,李涯的第一枪,竟然精准无比地打在了他最致命的软肋上!
“我……我没有!长官冤枉!我绝没有卖过档案!”袁佩林惊恐地尖叫起来。
然而,机器不会听人的谎言。
“啪嗒!啪嗒!”
多导测谎仪上的油墨指针瞬间像是发了疯一样,在记录纸上剧烈地上下狂甩!血压读数从一百二十飙升到了一百八十,皮肤电阻的指针更是直接甩到了刻度盘的最顶端!
那原本规整的油墨线条,在瞬间变成了一道道高耸入云、狰狞无比的黑色锯齿!
裴远看着纸带上那几乎要破纸而出的锯齿图谱,冷笑了一声,一把撕下纸带递给李涯:“心率跳到一百四十五,皮肤电阻剧烈下降。李队长,不用再问了。在科学面前,他彻头彻尾地撒谎了。他心里有大秘密,而且极度恐慌。”
“哗啦!”
审讯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两名行动队队员冲了进去,咔嚓一声将冰冷的手铐套在了袁佩林的腕上。
“我是冤枉的!李队长!余主任!救我啊!我没有卖档案!”袁佩林声嘶力竭地嚎叫着,整个人像瘫软的泥巴一样被死死拖了出去。
走廊里,刚刚赶到的余则成看着被拖走的袁佩林,眼神里没有一丝波动。
“余主任,轮到你了。”李涯转过身,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请吧。”
余则成微微欠身,神色沉静而坦然:“李队长先请。”
三分钟后,余则成坐在了那张冰冷的审讯椅上。
橡胶袖带紧紧箍住了他的左臂,铜质感受器扣上了他的手指。冷冰冰的贴片粘在他的胸口,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玻璃窗外,裴远重新更换了一卷油墨纸带,眼神如鹰隼般盯着仪表盘:“余主任,我们先测几个基线问题。你今年多少岁?”
“三十一岁。”余则成平静地回答。
指针在记录纸上划出一道平缓流畅的波浪。
“你的籍贯?”
“浙江镇海。”
曲线依然平稳如水,甚至比常人还要安定分毫。
裴远微微皱眉,转头看向李涯:“他的心理素质非常强,脉搏只有每分钟六十八下。这种人很难被寻常的提问诈出破绽。”
李涯冷哼了一声,亲自拿过麦克风,眼神死死锁定审讯椅上的余则成,厉声拷问:“余则成!你是不是中共潜伏在天津站的顶级卧底……深海?!”
这一声拷问,带有极强的心理压迫感,整个审讯室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审讯椅上,余则成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即便他经过无数次的心理演练,但在听到“深海”这两个字的瞬间,他的植物神经依然本能地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抗激反应!
就是现在!
余则成藏在裤兜里的右手微微握紧,大腿肌肉在瞬间绷得像铁板一样硬!
他毫不犹豫地将大腿内侧娇嫩的肌肉,向着贴在裤子内侧的那半截锋利钢针,狠狠地挤压了过去!
“哧!”
半截钢针瞬间深深地刺入了肉里!剧烈的剧痛像是一道高压电流,瞬间沿着他的中枢神经直冲大脑皮层!
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冷汗瞬间爆了出来!余则成双眼微睁,牙关死死咬住,嘴角隐隐抽动!
“啪嗒啪嗒啪嗒!”
测谎仪上的油墨指针瞬间爆发出一种极度怪异的跳动!
但与袁佩林那种代表恐惧与说谎的高耸锯齿不同,余则成记录纸上的油墨线条,呈现出一种杂乱无章、极度紊乱却又没有任何规律的剧烈剧跳!血压在瞬间升高,但心率却因为剧痛产生的生理抵抗而呈现出奇怪的停顿!
“不是。”余则成咬着牙,用一种因为承受极度痛苦而显得有些沙哑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玻璃窗外,裴远推了推金丝眼镜,整个人几乎贴在了记录纸上。
“怎么回事?这图谱不对劲!”裴远眉头紧锁,死死盯着那条杂乱无章的曲线,“血压和电阻都在剧烈波动,但心率并没有呈现出说谎特有的梯级递增……这不像是恐慌,倒像是在承受某种极度剧烈的物理痛苦!”
李涯一把夺过记录纸,脸色阴沉得可怕:“裴科长!他到底是不是说谎?!是不是共党?!”
“机器无法定性!”裴远摇了重大头,眼神中带着一丝震撼与挫败,“他的生理参数完全乱掉了!就像是一台仪器受到了强烈的电磁干扰!他如果不是受过极特殊的反测谎痛苦训练,就是身体本身患有某种突发性的剧痛疾病!”
审讯椅上,余则成缓缓放松了大腿的肌肉。
钢针从伤口中稍微滑出,剧痛渐渐退去,油墨指针重新归于平缓。余则成抬起手,用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眼神虚弱但依旧平静地看着玻璃窗。
李涯一拳砸在了单向玻璃上,眼眶通红。他知道,在物理层面上,余则成靠着这套怪异的数据,再次硬生生从科学测谎的枪口下逃脱了!
然而,还没等李涯发作,旁边的裴远突然冷笑了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李队长,余主任的图谱确实测不出定论。他是个顶级高手,或者说,他太懂得怎么跟机器博弈了。”裴远摘下眼镜,用手帕擦拭着,淡淡地开口,“但他的家属呢?那个出身农村、毫无训练背景的余太太呢?”
李涯眼睛猛地一亮:“对!翠平!”
裴远转过头,透过玻璃看着缓缓站起身来的余则成,冰冷地下达了决定:“把余太太带到审讯室来。如果余主任是深海,他的太太,就是最大的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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