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声从西门方向传过来的时候，废弃高楼的五楼大厅里，几个人正围着一堆篝火坐着。
火堆不大，架在几块碎砖围成的圈里，火苗在暗红色的天光下跳动着，把周围几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其中一个人披着一件深色外套，手里捏着一只高脚杯，里面还剩小半杯暗红色的液体。
她的五官轮廓偏硬朗，眉骨高挑，嘴唇抿得紧，目光落在火堆边缘的灰烬上。
她叫花姐。
在毒渊公会里负责这一处分据点，队长和主力不在的时候，这里所有的事都由她经手。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下一刻，楼下传来一阵短促而密集的枪声，在空旷的楼体之间来回反弹，像有东西正在捶打墙壁。
火堆旁边另外几个人同时弹了起来，有人抓起了地上的枪，有人朝窗户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回来。
花姐放下酒杯站起来，没有跑，只是转过身朝楼梯方向走了一步：
“有人打进来了。”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中间没有停顿，“还愣着干什么？派人下去支援。”
旁边两个人应了一声，抓起地上的武器就朝楼梯口冲了下去。
花姐站在大厅中央，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条已经发出去的消息，显示发送成功，但没有任何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我们被发现了，分据点正在被攻打。”
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从自己座位后面拿起一把突击步枪，拉开枪栓检查了一瞬，转头看了一眼大厅另一侧的窗户，然后朝楼梯口走去。
东门这边，徐羽和严清玉已经解决了门口的两名守卫。
西门的枪声还在持续，比刚才更密集了一些，中间夹着几声短促的喊叫和物体落地的闷响，然后是一段短暂的安静，紧接着又重新响起了枪声。
徐羽推开东门侧身闪进去，脚步落地时没有停顿，严清玉跟在他身后，步枪端在胸前，枪口保持朝前。
周雨走在第三位，陈峰在她身后，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没有扣下去。
他们身后还跟着几名据点的人，踩着碎砖和散落的木屑穿过门口，在门内的阴影里站定，没有人停下脚步去检查已经倒下的那两名守卫。
徐羽刚进入一楼大厅入口，脚步已经在楼梯口的方向停住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周雨，周雨闭着眼感受了片刻，睁开眼的时候目光落在前方楼梯口转角处：
“楼梯口转角后面有两个人，一个在左侧柱子后面，一个在右侧货架后方，枪口朝向门口，没有移动。”
徐羽顺着她指示的方向看过去，楼梯口转角处的柱子半塌不塌，正好挡住从门口方向射来的视线。
他从口袋里摸出两颗手雷，拉开保险，朝楼梯口的方向扔了过去。
手雷落地的位置在一楼通往二楼的楼梯转角处，碰撞声响起的瞬间，爆炸声在他向前推进的过程中已经爆发出来。
第一颗炸在楼梯转角左边的墙壁位置，紧接着第二颗在半秒后落在靠下的台阶位置，两段爆炸几乎重叠在一起，气流裹着碎砖和尘土灌满了楼梯间，把楼梯口周围的那两道人影从掩体后面掀了出来，左侧那人在烟雾散开之前就已经沿着台阶滚落下来，趴在一楼的地面上不再动弹。
右侧那人扶着墙勉强站起来，手中的枪在爆炸中已经脱手，枪身落在楼梯上，金属在水泥台阶上弹跳了两下才停住。
徐羽的枪口在他刚稳住站姿的一瞬间已经抬了起来。
他没有调整瞄准，直接扣下了扳机，子弹从那人前胸贯穿过去，从后背穿出，打在他身后的墙壁上嵌了进去。
那人朝后仰倒，身体在台阶上滚了两级才停住，地面上的灰尘被溅起的碎屑带起了一层。
地上留下一道深色的拖痕，从台阶上沿延伸到他停住的位置，在他身下的台阶表面形成一道细长的渗迹，然后被几颗溅落的碎石盖住。
“上。”
徐羽侧身越过楼梯口，朝楼梯上方迈了两步。
严清玉紧跟在他身后，陈峰在楼梯口停了一下，确认左右两侧没有新的动静之后也跟了上去。
二楼到三楼的拐角处，有急促的脚步声正在往下接近。
徐羽在听到脚步声的同时已经抬起了枪口，他没有等那些人露头，在脚步声逼近拐角的瞬间朝上方打了一梭子。
子弹打在墙角边缘，碎砖和灰尘从上方洒落。
脚步声停了下来，然后有人从拐角上方扔下两个透明的罐子，罐体落地时在楼梯台阶上弹了一下，然后滚动了几圈才停住。
徐羽在看清那两道弧线的瞬间已经侧身朝楼梯侧面偏了一步，但他没有完全退开，枪口瞄准那两只罐子的方向快速点了两枪。
子弹打穿罐体的瞬间，罐子里涌出一股浓稠的绿色气体，像一团被挤压到极限后释放出来的雾气，迅速向四周扩散开来。
徐羽在子弹命中的那一刻已经屏住了呼吸，但他的喉咙在那一瞬间因为开口提醒身后的人而微微打开了一点缝隙，一丝细微的气流趁那个缝隙钻了进去。
他感觉到那阵气味在接触到喉咙深处时有一种不太对劲的触感，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划过黏膜表面，然后他的喉咙里涌上来一股明显的温热感，带着淡淡的铁锈气味。
他偏头咳了一下，一口暗红色的血沫落在身侧的台阶表面，顺着地面裂缝渗了下去。
周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脚步已经向前迈了两级台阶：
“大佬！”
她单手扶住徐羽的胳膊稳定了一下重心，另一只手已经抬起来贴在他颈侧，淡绿色的光从她指缝间渗出来，顺着他的喉咙方向蔓延，能感觉到那里有一种像被烟熏过的干涩感正在缓慢地减轻，但毒气本身还在。
她收手的时候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下，确认血已经止住了才后退半步。
“退！先退到走廊尽头！”
徐羽没有继续停留，在退出几步之后朝上方拐角的位置甩了一颗手雷，爆炸声在楼梯间内炸开，震得墙壁两侧的碎砖和木屑簌簌往下落，但爆炸的冲击波没能驱散已经扩散开来的绿色气体。
他按住严清玉的肩膀把她往后推了一步，自己从台阶上退到二楼走廊。
那股绿色气体的扩散速度在持续蔓延，在楼梯口边缘已经能看到一层浅绿色的薄雾正在缓慢地向外渗透，颜色比刚才更淡了，但正在向走廊方向的空气中侵入。
“那是什么东西？”
周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紧绷感。
“不知道。”
徐羽侧头看了一眼楼梯口方向那层正在缓慢扩散的淡绿色雾气，
“但最好别靠近。”
他顿了一下，
“可能是毒渊公会常用的手段，之前在厂房那边，严队也是被他们的毒弹击中的。”
他又退了一步，目光在楼梯口和走廊两侧之间快速扫了一圈，“退到走廊尽头去，先避开这片区域。”
正当几人往走廊尽头方向后退时，严清玉已经走到了徐羽侧前方。
她的双手已经抬起来了，掌心朝前，指尖开始凝聚出一层淡蓝色的光，光丝从她手掌边缘向外延伸，像一层正在凝实的冰膜正沿着空气的纹理向前推进：
“没事，你忘了我是冰系的吗？”
徐羽偏头看了她一眼。
严清玉没有等他回答，她双手朝前推出去，空气中凝结出一道半透明的冰墙，边缘略薄，在形成过程中微微弯曲，然后迅速在走廊和楼梯口之间展开，将那股正在扩散的淡绿色雾气隔在了楼梯方向。
冰墙接触到绿雾的边缘时，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气泡和微小的裂纹，像金属表面接触酸性液体时那种缓慢侵蚀的痕迹，边缘开始冒出细小的白烟，几秒后重新稳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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