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洛坐在断轨旁，等胸口那阵发闷的感觉慢慢退下去。
右手的布已经松开，血沿着虎口淌到指尖，左肩也在一阵阵发疼，她想把镰刀重新拿起来，手指合了两次，才勉强握住柄尾。
红月还托着她的右脚。
那层光薄得能看见下面的碎石，却没有散，沿来路留下的细线也仍连着园门，晶片里小白的声音清清楚楚。
“姐姐大人，你刚才突然坐下了，那里是不是还有东西在碰你，我和丝黛拉姐姐把门守住了，你让奈亚姐姐看看你的伤好不好？”
江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洛洛刚才砍得太用力，坐下来歇一会儿就好啦，奈亚还在楼边，你们都守好了门，等我把这边的路理一理就回去。”
小白安静了一瞬，晶片里又传来丝黛拉的声音。
“吾主，您回来的时候走得慢一些，我把新的绷带和药留在门内，您要是觉得手疼，就让奈亚替您扶着镰刀。”
江洛忍不住弯起眼睛。
“那把剪刀现在归你保管，洛洛的镰刀也可以借给奈亚拿一小段路，不过她要是喜欢上了，还得记得还给我呀。”
(￣▽￣)
楼边的灯晃了一下。
奈亚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带着一点疲惫，听起来却比刚才松快了些。
“你的镰刀太大，我拿着恐怕会一路碰到墙，我可以扶着你走，刀还是由你的触手带回去。”
江洛看了看横在膝前的血月狂镰，让触手卷住柄身。
她试着站起，暗红将身体托高一些，右脚不用落地，左腿却因长时间使力而发软，走到第二步时又停了下来。
废站前仍有一层薄灰。
食骸之母的神威已经散去，躯体压在车皮和断轨上，腹部那道伤口敞着，里面没有再亮起白纹，靠近腹侧的几只囊却还会因碰撞晃动。
一只幼体从破开的囊里爬出来，沿着铁皮向外挪，细腿划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江洛抬起手，红光压在它身前。
幼体撞上暗红，几只脚乱蹬，她将它连着身下的铁片一起推到空地，等它远离残骸，才让镰刀从触手间落下。
铁片上安静了。
她没有把红月铺满整座废站，只照着自己面前能够看清的地方，车皮后方还有灰肉和倾斜的天桥，她暂时看不到更远处。
“顾南川，废站这边的神威已经没了，里面还有没出来的幼体和压着的东西，洛洛现在不适合到处走，你们的人等路看清了再进来。”
顾南川很快接通晶片。
“我会通知各队沿外侧检查，废站内部的路线需要重新确认，受伤的人已经往后撤，龙战野那边也在等你的消息。”
江洛让他把画面转过去。
龙战野站在一处破损的高台边，身后的队员正在整理绳索，镜头晃到坑底时，裂界巨神的尸体仍横在那里，胸前空着，面甲没有亮。
先前缠在神尸边缘的几根灰索垂落了。
一名队员用长杆试探，灰索没有像刚才那样收紧，旁边却仍有小东西沿尸块爬动，被另一个方向的火光拦了回去。
“我们这边的大索停了，凯撒的人还在清外沿，尸体下面有看不见的地方，我会让队伍按原来的路线检查。”
“好呀，你们照顾好自己的人，洛洛这边也有几件东西要捡，等路通了，我想把他们送回去。”
江洛看向断轨旁的白布。
折弯的铜扣还压着布角，旁边有几块刚才从腹口滑出来的残骸，石桌碎开后，它们没有被带回母体身下，却落满了灰和碎石。
她缓缓走过去。
红月托着右脚，触手先把压在白布上的铁片移开，再绕过一截断木，将铜扣连同那块布一起捧起。
布很薄，沾了灰的边缘已经发硬。
江洛不知道它属于谁，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认识它的人，她将它放在一块相对干净的石面上，把铜扣压回原来的位置。
“这次没有人拖你们走啦，洛洛会请他们慢慢找，能送回去的东西都送回去。”
她说得很轻，抬头时，看见楼边的灯又转向了另一侧。
奈亚仍站在墙后，旁边的队员朝她比了个手势，一辆推车从厂房方向出来，走到断墙外便停住了，没有直接驶进灰肉附近。
“洛洛，我们带了布和担架过来，前面那一段路还需要你看一眼，车轮压过去时不会碰到断轨吧。”
江洛顺着灯光看去。
路中央横着一截铁，外侧的墙也塌了一半，推车如果直行，轮子会卡在砖缝里，她便让红月托起那截铁，移到无人经过的边上。
奈亚等它落稳，才带人沿墙慢慢走近。
两名队员将担架放下，拿出干净的布，一人负责看着四周，另一人蹲在残骸旁，小心拂开上面的碎石。
江洛站在旁边，没有替他们辨认。
她只能看见染灰的衣物和断裂的甲片，队员也看不出这些属于谁，便先把能分开的东西放好，准备等后面的人带记录和容器过来。
奈亚走到江洛身侧，目光落在她的右手上。
“你手上的伤又裂开了，我这里有干净的布，回园门还要走一段，我替你重新包一下。”
江洛把手递过去。
奈亚解开散掉的旧布，动作很慢，碰到虎口时，江洛的指尖轻轻缩了一下，随即又乖乖摊开。
“洛洛刚才拿刀的时候都没这么疼，你再这样轻轻碰下去，我可要怀疑你偷偷换了根针呀。”
“那你现在还能开玩笑，说明我用的确实是布，等回去以后，林晓会替你把药换好。”
奈亚将新布绕过她的手掌，系好后扶住她没受伤的那一侧。
江洛把镰刀交给触手，回头看了一眼废站。
灰白的巨大躯体仍压在断轨上，腹部再没有抬起，刚才露出的伤口也没有重新合拢，前来接应的人正在外围清理可以落脚的地方。
她留下了一小片红光，照住放着白布和铜扣的石面，又让队员知道附近还有几处需要仔细查看的残骸。
顾南川说会记下位置，等确认安全以后安排人来收拾。
江洛这才跟着奈亚往回走。
她们绕过倒塌的墙，沿来时的巷子走了一段，晶片里传来秦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刚从另一段通讯里转过来。
“江洛，我们整理黑廊附近的记录时，找到一段没有看完的画面，里面有两道影子经过入口，但现在还不能确认是不是失踪的人。”
江洛脚下停了停。
“那段画面在哪里呀，洛洛想看看他们往哪个方向走，等我回到园里，你把能看到的部分发给我。”
“我会把原来的记录和时间一起送过去，画面后半段损坏了，我们正在检查还能不能找回更多。”
晶片暗下去，江洛仍望着来路。
她记得那两个人还没有消息，也知道一段模糊的影子不能说明他们在哪里，可既然有画面留下，就有了能够继续找下去的地方。
奈亚扶着她跨过一块翘起的砖。
巷子尽头还看不见园门，细细的红光却沿着墙脚向前延伸，江洛顺着它走，走了一会儿，终于听见前方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姐姐大人，我在门里面等你，你一转过墙就能看见我啦！”
江洛抬起包好的手，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挥了挥。
“洛洛回来啦，你给我留的位置还在不在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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