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林渊带着人下了山。
人数不多,四十七个。
除了留守山寨的十几人,能带出来的基本都带了出来。林猛、林铁都在,几十个人身上裹着棉衣,里面套着从官军手里缴来的旧甲,兵器倒是五花八门,有长枪,有腰刀,还有几张修补过的弓。
山路上的积雪已经冻硬了。
一行人走到山下时,天刚蒙蒙亮,官道两旁已经能看见不少脚印。越靠近云阳县,脚印越密,中间还夹杂着车辙和牲口蹄印。
偶尔能看见路边缩着一团东西。开始林渊还以为是破草席,走近以后才发现,里面裹着个人。
已经冻硬了,旁边还有一个陶碗,碗底结着一层冰。
没人停下来,这种东西最近已经越来越常见了。
这不禁让林渊想起了当初他在十里庙的时候。
陈二郎也在一旁看着这些人,也是感慨万千。
这年头,这些流离失所的百姓,下场多半如此。
快到县城的时候,王晋早已带着十几名衙役等在路边。见林渊真的带人来了,他明显松了一口气,赶紧迎上来,将人一路引到了县城东南三里外的一处庄子。
庄子不大。
前后两进院落,外面围着一圈土墙,还有两座牲口棚。
原本是县里一户小地主的产业,半个月前便拖家带口投奔义宁府城的亲戚去了,只留下几个佃户看门。
赵文成已经提前把人清了出去,院子里堆了两车柴,还有两袋粟米,一口大铁锅。
林渊进去转了一圈,看了看院墙,又看了看前后两道门,最后点了点头。
“地方不错。”
赵文成就站在院里,听到这句话只是笑了笑。
“林当家满意就好。城里面虽然也腾得出地方,可你想来也住不习惯,本官索性就把这里给你们用了。离县城不远,官道又在旁边,有事情传信也方便。”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把话挑明。
什么住不习惯,无非就是林渊不肯进城。
赵文成也清楚。林渊现在肯下山帮他已经算是给足了面子,要是再让人家带着几十号人进城,晚上睡在县衙安排的院子里,别说林渊不放心,换成赵文成自己,也不可能放心。
城墙一关,弓手往墙头一站,到时候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哪怕赵文成现在确实没有这个心思,林渊也不可能把自己的脑袋交到别人手里。
正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两人算不上什么血海深仇,但绝对不是什么朋友关系。
“那就这样。”林渊也不客气,“我这些人暂时住这里。吃的你们出,柴也得管。咱们之前说好的。”
“少不了你的。”赵文成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现在整个云阳县都快揭不开锅了,本官还得先养你这一窝土匪。”
林渊笑了。“赵大人这话说得不对,眼下我们可是你花钱请来的乡勇。”
“临时的。”
“临时的也是官家的人。”
赵文成懒得跟他扯,甩了甩袖子就往外走。
“先去北门看看吧。你要是看完还有心思跟本官贫嘴,本官请你喝茶。”
……
县城北门外已经彻底变了样。林渊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官道两旁虽然也有流民,可远远没有现在这么夸张。
破庙早挤满了。城墙根下、荒地里、枯沟旁,到处都是人。
有人用木棍撑着破草席挡风,有人干脆把几件破衣服绑起来当帐篷。更多的人什么都没有,只能一家人挤在一起,靠着彼此身上的那点热气熬夜。
一千人只是县衙大概报出来的数。真正多少,谁也说不准。
昨天来的,今天走的,半夜冻死的,还有不断从北边官道上下来的。
人数一直在变。几个县衙临时搭起来的粥棚已经支上了大锅,锅里水刚烧开,连米都还没下,周围已经围了一大片人。
几个巡丁拎着棍子扯着嗓子喊。
“往后退!”
“都往后退!”
“还没开锅呢!”
然而根本没人听。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
最前面一个瘦得只剩骨头的老头被挤得整张脸贴在木栏上,嘴里还一个劲喊着:“给口吃的,官爷,给口吃的……”
旁边几个孩子被大人夹在腿缝之间,哭得声音都哑了。
林渊看了一会儿。
“昨天也这样?”
赵文成脸色难看地点了点头。
“昨日还没今天这么多人。本官昨晚才放出去消息,说今日施粥,今早天还没亮,北边官道上的人就全往这边来了。”
林渊看向远处。还有人正在往这里走。他终于明白赵文成为什么急着找他。
一千个快饿疯的人,和一千个正常人完全是两回事。只要有一个人扑上去抢锅,后面的人跟着冲,十几个巡丁根本挡不住。
一锅粥翻了可能只是几十斤粮。可人群一乱,踩都能踩死几十个。
林渊扭头看向林猛。
“把人散开。每隔五步站一个,长枪都拿出来,不用收着。”
林猛点头,转身招呼众人。
几十名青风寨的人很快沿着粥棚两侧排开。
他们没有穿统一号衣,看着还有点像草台班子的样子,可一旦真正站开以后,区别立刻显出来了。
没有人在那里东张西望,也没人互相说笑。人站在什么位置,枪尖朝什么方向,谁看前面,谁盯两边,都有人管。
赵文成站在一旁没说话。这就是他为什么宁愿冒着跟土匪合作的风险,也一定要把林渊请下来的原因。
上一次就是这么几十个人,把他带过去的一千多人打得七零八落。
现在拿来镇流民,简直大材小用。林渊走到粥棚前,直接站了上去:“都听着!”
林猛立刻让下面的人跟着喊。
“都安静!”
“后面的别挤!”
一声接一声传下去。人群终于稍微安静了一些。
林渊这才继续说道:“今天县衙既然把锅架起来了,就不会让你们白等。登记过的人,只要轮得到,就有一碗粥。谁排队,谁吃饭。谁往前挤,谁插队,今天没饭。”
前面的人还能听见,后面的只能靠一层层往后传。
林渊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谁敢抢锅,谁敢动手伤人,直接拿下。不听指挥的,我也不会客气。”
这句话传下去以后,人群里明显安静了许多。他们不怕巡丁的棍子。
但怕刀枪。
尤其青风寨这些人手里的兵器一看就是真的,上面甚至还有没磨干净的豁口和血锈。
一个年轻汉子不信邪,从后面硬往前挤了几步,嘴里还嚷着家里孩子快饿死了。
林渊甚至没过去。旁边一个寨兵直接用枪杆在他腿弯上一扫。
扑通一声,人跪进雪里。
没等他爬起来,两个人已经把他拖到外面。
“最后排。”
没有打死,也没有多说。就是重新扔到队尾。
这一来,后面的人终于老实了。秩序这种东西,有时候并不需要多复杂。
只要所有人相信一条规矩一定会执行,就够了。
锅里的粥很快煮开。第一批人端上破碗,开始一个个往前挪。
林渊没有让县衙直接放粮。
真正饿了几天的人,突然给他一大碗稠粥,很容易吃出问题,这点他最清楚了,当初他来这里的第一天就窜了稀。
锅里熬得很稀,每个人先一碗,喝完以后隔一阵再说。
旁边另外搭了一张桌子。王晋带着几个会写字的书吏坐在那里,开始登记。
“姓名。”
“哪儿来的?”
“家里几口?”
“有没有亲属?”
“会什么营生?”
“有没有发热、咳血、起疹子?”
开始问最后几项的时候,很多流民根本听不懂。
林渊干脆另外让人弄了一块空地。
凡是明显高热、身上有大片疹斑、持续咳血或者已经神志不清的人,一律不许往粥棚里面走,先送去城外下风口几间废屋单独安置。
赵文成最开始还有些犹豫。
“这么多人,一个个检查,太费人了。”
“费也得查。”
林渊看着那些挤在一起的人,“现在一千个。过几天可能就是两千、三千。真混进来一场疫病,到时候你死的可不是几十个人。”
赵文成这次没反驳。灾年之后起瘟疫,本来就不是什么稀奇事,县衙甚至临时调了两个郎中过来。
能治便治,治不了至少别让病人和几千号人睡在一起。
尸体也不准继续扔在官道旁边,由县里统一拉走,在远离水源的地方掩埋。
忙到中午,粥棚附近终于有了点样子。
赵文成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碗热茶,看着那些老老实实排队的人,脸色比早上好了不少。
“你这办法倒简单。”
林渊接过递来的茶,吹了吹。
“饿成这样的人,你跟他们讲礼义廉耻没有用。告诉他排队有饭吃,抢饭就没得吃,听得懂就行。”
“你倒比本官像县令。”
“哪有?赵大人好好做你的县令,我对这个位置可没有任何想法。”林渊立刻摇头。
赵文成眼角抽了抽,懒得搭理他。
不过他越来越好奇,为什么眼前这个林渊,每一次都让他发现更多不同的一面。
……
又过了一日。
北面的那批溃兵也查得差不多了。
林渊没有急着接触,而是让林铁带着两个熟悉山路的人先过去看了一圈。县衙也有巡丁在外围盯着,两边消息一对,大致情况便出来了。
人数五十多人。占了城北二十多里外的一处废庄。
手里有二十来杆枪,十几把刀,五六张弓,还有几匹马。
真正穿甲的不多。
可守夜、放哨、换岗都还有规矩,证明这些人肯定受过正式训练。
之前抢了一户庄子,没有把人全杀了,只搬走粮食,牵走两头牛。庄主的儿子反抗,被打断了一条腿。
当天晚上,赵文成又来了,这几天两个人几乎天天碰面。
一开始还有些不自在,后来事情太多,也顾不上之前那点恩怨了。庄子里烧着炭盆,两个人隔着一张矮桌坐着,旁边放着县衙刚送来的流民登记册。
林渊翻了两页,忽然问了一句。
“赵大人,我有个事一直没想明白。像北边这种打散了以后逃下来的兵,朝廷平时怎么处置?”
赵文成端茶的手停了一下。“你问那五十多人?”
林渊点了点头。
赵文成放下茶碗,想了一会儿才说道:“若是在太平年景,军中临阵脱逃当然是重罪。抓回来砍几个脑袋挂在辕门外,也没什么稀奇的。可眼下不一样,青州城都没了,散出来的兵何止几百几千。真全按照逃军处置,朝廷别的事情也不用干了,光砍脑袋都砍不过来。”
他说到这里,伸手烤了烤火。
“还保持建制,有校尉、队正带着,愿意主动回营的,一般重新收拢。自己回乡,沿途又没犯事的,地方上多半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麻烦的就是这种。”
赵文成朝北边抬了抬下巴。“手里有兵器,又抢过东西。”
“为什么?”
“他们自己也怕。”
赵文成说得很平静,“你以为他们愿意落草?未必。可他们一旦缴械,命就在别人手里。青州南边前些日子就出了件事,一支败兵百十来号人,听当地县衙的话缴了兵器,说好给饭、重新登记。结果查出里面有人杀过督战军官,又有人私分过军粮,当天就抓了十几个。第二天砍了七个。”
“剩下的人一看这个结果,以后谁还敢信?”
林渊听懂了。
“所以现在就算县衙说既往不咎,他们也不可能把刀交出来。”
“换成你,你交吗?”
“我肯定不交。”
赵文成笑了一声。
“那不就得了。”
林渊又问:“那最后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有人重新落籍,有人回乡,有人重新从军。剩下那些身上背了事,又不敢回家的,最后大多还是占山落草。”
赵文成顿了顿。
“这些人其实比普通流民麻烦得多。农户只要给田、给种子,让他知道明年能吃上饭,大多数人都愿意安稳下来。可当过几年兵的人不一样。有些人早就没田了,家里也没人了。再加上手里沾过血,又尝过拿刀抢粮是什么滋味,你再让他回去给人当佃户,一年刨到头吃不饱饭,他未必愿意。”
林渊没有继续问。可心里已经有数了,这批人确实不好处理。
可也正因为不好处理,才有可能轮到自己。
最关键林渊的身份是最合适这帮人的,他是土匪啊,老子管你这那的。
……
与此同时,流民的分流已经开始。赵文成的想法很简单。云阳县需要的是能下地的人。
青壮农户,尤其拖家带口、愿意在本地落籍的人,优先留下。县里会想办法给他们分到荒地,或者塞进缺劳力的村庄。
老弱妇孺,如果没有家人照应,云阳县实在养不起,只能发一点干粮,让他们继续往义宁府方向走。
其实这就是已经宣判了他们的死刑,到了义宁府,大概率还是这样,再把他们往外赶。
没有把这群人逼急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怕他们闹事、聚集。所以分而治之是最有效的方法。
这帮在大雍朝能做官的,无论是学识和地方的行政能力都不差。
毕竟县仓里的粮食也就那么多,不可能把所有人全部救下来。而且这些人不能产生实际价值,对于地方上来说就没有任何意义。
而林渊要的东西完全不同。第三天早上,粥棚旁边又多了一张桌子。
桌子后面挂着一块木板。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木工、铁匠、泥瓦、烧窑、车马、医术、识字者,另处登记。】
真正认识这些字的流民没几个。于是旁边专门站了一个人,一遍一遍扯着嗓子喊。
“会打铁的过来!”
“会做木活的过来!”
“会赶车养马的过来!”
“会烧砖、烧瓦、烧石灰的都过来!”
“读过书,会写字算账的也过来!”
开始没人敢动。后来终于有个四十多岁的汉子从队伍里挤出来。
“俺以前给人打过铁。”
林铁抬头看他。
“会什么?”
“农具。锄头、镰刀、犁铧都打过。”
“兵器呢?”
汉子犹豫了一下。
“枪头能打。刀……没正经打过。”
“留下。”
旁边书吏立刻开始登记。
姓名。
原籍。
家里几口人。
汉子报完以后,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官爷,俺婆娘跟两个孩子也在。俺留下,他们咋办?”
林铁转头看向林渊。
林渊就站在不远处。
“全家一起。”
汉子愣住了。
“都给饭?”
“你干活,就有。”
汉子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那俺留下。”有第一个,很快就有第二个。
一个会做木桶。
一个赶过十几年骡车。
一个年轻人以前在砖窑里烧过窑。
还有个老头识几个字,在乡里替人写过契书。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
有人一听说要跟着他们去山里,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俺不落草。”
“俺也不去。”
“俺还有亲戚在义宁府城。”
林渊也不强求。
一开始他还懒得解释。
后来拒绝的人多了,才发现“上山”两个字在普通人耳朵里几乎就等于“当土匪”。
他只能把一个五十来岁的木匠叫住。
“谁跟你说上山就是落草?”
那木匠看了看林渊,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拿刀拿枪的人,虽然没有说话,但是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渊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他被干沉默了。这个解释确实有点难。
最后他只能换了个说法。
“我们是本地寨户。”
木匠没说话。
“县令知道我们。”
木匠还是没说话。
“你看看,我现在是不是在帮县衙放粮?”
木匠迟疑了一下。
好像……也有点道理。真正的山匪,总不能天天站在县城边上替县令看粥棚。
林渊干脆懒得再解释。
“反正你愿意来就来。不愿意去义宁府也行。没人绑你。”
木匠最后还是没答应。
倒是旁边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突然问道:“你们那里真给一家人吃饭?”
林渊看过去。女人身边站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还有一个七八岁的男孩。
“你男人呢?”
“死在路上了。”
“你会什么?”
“会纺线,也会缝衣裳。以前在大户家里做过几年针线。”
林渊想了想。“愿意上山就一起走。三个都管饭,你干活就行。”
妇人几乎没怎么犹豫。
“俺去。”
她根本不在乎林渊到底是什么寨户还是山匪。
孩子今天能吃上饭,就够了。
后来类似的情况越来越多。有些青壮原本不愿意去,一听说妻儿可以一起接走,态度立刻变了。
一个会烧炭的汉子甚至当场问得很直接:“俺一家五口。两个娃还小,俺娘腿脚也不好。只要俺一天干活,你们真不会把他们赶出去?”
“不会。”
“冬天也给饭?”
“给。”
“那俺跟你走。”
林渊忽然发现,对这些人而言,什么身份、名声,其实都没有想象中那么重要。
他们真正怕的,是一家人被拆开。官府留下青壮,却嫌弃老人孩子吃粮。
大户要男人干活,也未必愿意管一家几张嘴。
而林渊现在最容易拿出来的筹码,恰恰就是:一个人能干活,他就把这一家都收下来。
当然,他也不敢无限收。每收一户,林铁都要在册子上记一笔。
家中几口。有几个劳动力。每天大概要吃多少粮。山寨现在还有多少粮。一笔一笔算下来,以防入不敷出。
到了第三天下午,真正答应跟着青风寨走的,连家属在内,也不过四十多人。
里面有男人,有妇人,也有十几个孩子。数量不算多,可林渊已经很满意了。
尤其两个木匠、一个铁匠、一个烧窑匠、三个车把式,这些人才是真正难找的东西。
林渊此时想到一句话,荒年饿不死手艺人,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
看来能传下来的这些语句,在古代都是经过一代又一代人血淋淋的教训总结出来的。
至于男女比例的问题,他也看在眼里。寨子里原本男人太多。
这一次收进来的几个家庭、寡妇和年轻女子,多少能把比例往回拉一些。
但林渊没有打算搞什么分女人。他反而再次跟林猛他们强调了一遍。
谁敢逼迫新来的女人跟谁过日子,直接赶出去。要娶,就自己去谈。
人家愿意才算,原因也简单,并不是他多么高风亮节,什么爱女人士,搞什么男女平等。而是资源必须要相对的公平分配。
底下的人如果一旦察觉上升通道被完全堵死,他们就没有任何的凝聚力和战斗力。
人这种生物,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对于大多数普通的老百姓,他们想的很简单,有几块地能吃饱饭,能有个活计,然后有个老婆热热床,有个娃够了。
而且林渊越来越清楚,一群光棍或许能拉出来打仗,可想真正把山寨变成一个能长久存在的地方,就必须有家庭。
一个男人有了老婆孩子,有了地,有了明年要种下去的粮食,他才会真正开始觉得:这里是家,到那时候,别人再想让他背叛青风寨,就没那么容易了。
就比如当初有一只百战之狮,他们为什么哪怕战损率高达 90%,依旧死战不退。原因就是这样,有信念有信仰,为自己而战。
而就在这一批流民开始被陆续送往山里的时候,林铁派出去盯着北边溃兵的人,也终于带回了更详细的消息。
那五十多人不是边军的主力。他们来自青州守军后营。
原先负责看守粮车、马匹和一处辎重营。
青州城破那天,上官死在乱军里,这些人跟着一个姓白的队正,从南门外一条小路逃了出来。
最开始有一百多人。现在,只剩五十八个,领头的叫白庆山。
下面还有两个能说得上话的人。一个叫罗魁,一个叫陈守义。
三个人的想法,并不一样。
而县衙派去的第一拨劝降人,也已经到了他们占据的那座庄子外。
事情终于要真正碰上了。
【感谢我有攻击力大佬的大神认证,感谢风与风霜大佬的大神认证!感谢北莽中路的跨田花月的大神认证,谢谢你的礼物。这章将近 7000 字,我就不分章了,让你们看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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