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临安
晨雾尚未散尽，官道上尘土翻涌，王琳琳一行人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赶往临安。为了避开沿途金国密探的眼线，她并未选择官道驿站，而是专挑人烟稀少的乡间小路绕行，换下了一身惹眼的红衣，改穿寻常商旅的粗布青衫，将缴获的金兵信物、战俘供词封入防水木匣，贴身存放。
两名亲兵乔装成随行伙计，前后照应，一路避开金兵设置的多处暗卡，只用了四日，便远远望见了临安巍峨的城墙。
历经靖康之变、宋室南渡之后的临安，虽不及昔日汴京繁华，却因高宗定都于此，四方流民、文武官员汇聚，依旧是江南第一重镇。城门之下人流络绎不绝，商旅、士子、戍城兵卒往来交错，看似一派升平，可在王琳琳眼中，繁华之下处处潜藏暗流。
城门守卫盘查来往行人，格外严苛。近日金国使者将至，府衙早已下达政令，严查北方来路的可疑之人。王琳琳拿出听雨楼提前备好的路引文书，从容应对盘问，顺利进入城中。
入城之后，她并未立刻赶往皇城递上奏疏，而是依照左仁文的嘱托，先前往城西一处僻静宅院，这里便是听雨楼在临安的秘密联络点。宅院门面是一间普通的书肆，掌柜看似一介书生，实则是听雨楼负责情报统筹的暗线。
见到王琳琳，掌柜连忙关上店门，引着众人走入内院密室。
“王姑娘一路辛苦，前线战况我们已经收到零星传讯，芦苇荡伏击大获全胜，实在是振奋人心。”掌柜奉上茶水，压低声音说道，“只是如今临安城内风向不对，金国使者昨日已经入城，下榻在城南国宾馆。今日一早，黄潜善、汪伯彦便亲自前往驿馆会晤，态度极为谦和，显然是急于促成和谈。”
王琳琳指尖轻叩桌面，神色凝重：“金人假意议和，实则是缓兵之计，前线将士拼死守住江防，若是朝廷轻易妥协，完颜宗弼必然会重整大军再度渡江。朝中主战派如今境况如何？李纲大人可否还在城中？”
“李纲大人此前因直言进谏，触怒官家，被调任外郡，如今并不在临安。眼下朝堂之上，主战官员势单力薄，仅有几名御史敢于上书劝谏，可奏折递入宫中，大多石沉大海。”掌柜叹了口气，“黄潜善把持中书省，但凡反对和议的奏折，都会被他先行截留，很难直达圣听。”
这一消息，让王琳琳心头一沉。缺少李纲这样的重臣牵头，想要扭转朝堂风向，难度瞬间倍增。
“对了，还有一件怪事。”掌柜忽然补充道，“近几日城中出现不少行踪诡异的北方汉子，出手阔绰，常常徘徊在皇城外围、主战官员府邸附近，疑似金国派来的密探，府衙虽有所察觉，却碍于两国正在和谈，不敢直接动手搜捕。”
王琳琳瞬间联想到临行前大营传来的急报——韩企先派遣死士偷渡长江。想来，这批潜入南岸的精锐死士，已经悄然抵达了临安。他们蛰伏在暗处，不知是准备刺杀主战大臣，还是伺机干扰和谈，亦或是另有更为歹毒的谋划。
“我需要立刻想办法面见官家。”王琳琳站起身，“仅凭常规奏折无法突破黄潜善的封锁，必须另辟蹊径。明日金国使者将会入宫递交和议条款，这是唯一能够直面圣上的机会。”
掌柜思索片刻，献策道：“皇家明日会在御苑设宴招待金使，部分四品以下官员可以列席。我可以动用听雨楼的人脉，为你谋取一个随员身份，混入宴席。届时便可寻机将前线战报与金兵阴谋，当面呈递给陛下。”
“那就有劳了。”王琳琳微微颔首。
就在临安城内暗流涌动之时，前线的宋军大营，危机已然悄然降临。
墨尘子调动所有暗哨，沿着南岸渡口、城镇要道连日排查，却始终没能锁定金国死士的踪迹。这群人训练有素，擅长隐匿行踪，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江南的水乡之间。
中军大帐之内，左仁文铺开沿江布防图，指尖落在几处偏僻的内河渡口。
“这群死士不可能凭空消失。金兵耗费气力偷渡南岸，必然有着明确的目标。不会是为了袭扰普通州县，最大的可能性，无非两个方向。”左仁文缓缓分析，“其一，赶赴临安，配合金使的和谈，制造事端震慑朝廷；其二，潜伏在江防周边，伺机对我方核心指挥人员进行暗杀，打乱长江防务部署。”
空明大师盘膝坐在帐中一侧，缓缓开口：“老衲夜观江岸气息，昨夜子时，西侧一处废弃漕运码头，曾出现数道凌厉杀气，转瞬即逝。那里水路四通八达，可直通内陆，也能迂回穿插至主营后方，恐怕便是这群死士的藏身之处。”
“西侧废码头？”左仁文眼神一凝，“墨尘，即刻率领两百精锐暗卫，悄悄合围码头，不可打草惊蛇。若是对方负隅顽抗，就地擒拿，务必留活口，我们需要审问出他们的真实任务。”
“属下遵命。”墨尘子领命，迅速转身出帐调兵。
待到夜幕笼罩江面，西侧废弃漕运码头荒草丛生，几艘破旧的渔船随意停靠在岸边，看似无人问津。可船舱之内，数十名身着黑色劲装的金国死士正围坐在一起，为首之人乃是金国赫赫有名的暗杀头领，绰号“夜枭”。
夜枭手中把玩着一柄淬了麻药的短匕，目光阴鸷：“韩相指令，分两路行动。一半人手连夜动身赶往临安，伺机恐吓主战官员，逼迫朝廷尽快敲定和议；剩余之人留在江防附近，找准时机，刺杀宋军核心将领左仁文。只要此人一死，长江防线群龙无首，四太子便可随时大举渡江。”
身旁一名死士低声问道：“头领，宋军近日盘查严密，若是刺杀行动暴露，我们很难全身而退。”
“想要建功，岂能没有风险。”夜枭冷哼一声，“周霸刚刚归顺宋军，水军布防尚有疏漏，我们可以借助隐秘水道，悄悄靠近主营江岸，趁着夜色潜入刺杀。只要任务完成，四太子必有重赏。”
话音未落，码头四周忽然亮起无数火把，喊杀声骤然四起。墨尘子率领暗卫已然完成合围，封锁了码头所有水路与陆路出口。
“金国死士，束手就擒吧！”
夜枭脸色骤变，没想到行踪早已暴露，当即抽出兵器厉声喝道：“既然被包围了，拼死突围！分出十人阻拦宋军，其余人按照原定计划，分头出发！”
刹那间，码头之上兵刃碰撞之声刺耳响起，一场激烈的厮杀，在寂静的江边骤然爆发。部分死士拼死断后，余下的人趁着混乱，驾着快船，分两路突围，一部分朝着临安方向疾驰，另一部分则借着支流，绕向宋军主营后方。
战况很快传回中军大帐，左仁文得知部分死士突围逃走，并未慌乱。
“放走一部分，未必是坏事。”左仁文冷静说道，“安排暗哨尾随两批突围的死士，掌握他们的动向。去往临安的一队，立刻快马传信给王琳琳，让她多加防备；绕向后营的一队，布下陷阱，守株待兔即可。”
调度有条不紊，大营的防卫层层加固，即便死士想要偷袭，也只会踏入早已设好的圈套。
而临安城中，一夜休整过后，第二日清晨，皇宫御苑宴席如期开启。
王琳琳借着听雨楼安排的随员身份，顺利混入御苑。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宋高宗赵构端坐龙椅之上，神色忐忑地望着眼前气焰嚣张的金国使者。
金国使者手持和议文书，语气傲慢，当众提出苛刻条款，要求南宋割让长江以北剩余的几处州县，每年进贡大量金银绢帛，并且不得私自扩充沿江水军。
朝中主和派官员纷纷附和，劝说赵构暂且应允，以求江南安稳。就在赵构面露犹豫之色时，王琳琳挺身而出，手持装有前线战报与金兵俘虏供词的木匣，高声开口，一语打破殿内的沉寂。
“陛下，万万不可中计！金国并非真心议和，此次谈判只是缓兵之计！”
满殿文武瞬间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这名突然出现在宴席之上的女子身上。
第一百三十八章 完
需要继续写第一百三十九章，写朝堂对峙的详细交锋，以及偷袭主营的死士落入陷阱的双线剧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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